水戀羽

渣文手。文章除了假文藝還有OOC,請大家小心參閱!

 

【倦收天x魄如霜】尋跡 章ㄧ~四

※靈異恐怖走向,會怕的不要在晚上看!(但我覺得第一章並不可怕)
※現代架空。


章一、開端



夜半時分。
徐菱拎著包包走出店外,看著鐵門確實拉下後,她瞥了眼手機上顯示的時間,眼見離末班車發車僅剩不到半刻鐘,她臉色微變的跑向不遠處的公車亭,在瞧清楚公車到站時間後,她臉上一白,下意識地掏出錢包,見裡頭的只剩幾張百元鈔票,她搖了搖頭,立刻斷了搭計程車回宿舍的念頭,輕嘆口氣,手下飛快的發個訊息請宿舍友人趕緊替自己向舍監打掩護後,認命的走回離她打工的甜點店,足足有半小時路程的宿舍。
興許是因小區位於大學城內的緣故,即使時值半夜,仍是能見不少學生在附近的酒吧、小吃店內喝酒談天,一路走來儘管無人作陪,仍是讓徐菱寬心不少,她一路沒停的趕在宿舍門禁開始的前一刻推開鐵門,被正要離開的舍監瞪了一眼後,徐菱心虛的縮了縮脖子,老實的走上位於四樓邊間的房間。
一打開門,眼見其他三人都已熄燈而睡,她放輕動作的把包包放回櫃子內,並將換洗衣物放入臉盆中,捧著淺綠的盆子便往位在左側樓梯旁的淋浴間走去。
大約是嫌半夜洗澡晦氣,每次值完晚班風塵僕僕趕回宿舍的徐菱,都能正大光明的享用僅有她一人的淋浴間,她迅速的褪下髒衣,搓開泡沫塗勻在身上,只聽她邊哼著歌,年輕的臉龐上神采飛揚,半點也沒有方才下班時的疲勞跟睏頓。
她扭開龍頭,讓溫熱的水沖去身上多餘的泡漬,她閉著眼沖到一半,卻覺得打在身上的水越來越冰涼,此外還透著一股鐵鏽味,徐菱摀著鼻子睜開眼,她見花灑下的水剔透晶瑩,湊近一聞時也無其他味道,以為只是自己多心了的少女聳了聳肩,彎下腰將頭頂的泡沫洗去,卻見腳下的水在黃燈的映照下有些混濁,她忍不住蹲下身撈起一把水,只見掌心上的水沒多久就浮上一層淺白碎泡,她忽然打了個寒顫,冷不防將手指散開,那順著她手臂下滑的水流在燈光的投射下蒙上了層暗紅,將白瓷地面染成一汪血紅小潭,方才那股鏽味卻在這時又竄了過來,這時猛然驚覺不大對勁的徐菱顫抖著身體往後退了步,卻感覺到被一堵柔軟的肉牆截去了退路,她蒼白著臉,回頭往下一看,只見一雙嶙峋暗沉的腿,她視線僵硬的慢慢往上,只見那東西穿著一身大紅洋裝,但在繼續往上時,卻是甚麼也沒能瞧見,脖子以上竟像是被割斷般,只留下一道猙獰的切線,她嚇得登時縮向浴室的另一端,然而再睜眼時,那具詭異的軀體卻在她面前憑空消失。
整間淋浴間內迴盪著花灑下汩汩不停的水聲,還有徐菱越趨劇烈的心跳聲。就在這時她聽見了不遠處的廊上響起了一道沉悶聲響,那陣聲音沒多久就到了門前,重重砸在她前方的門板,她瞪大雙眼握緊了花灑,沒想到那陣聲響過了一陣子就平息下來,正當她鬆口氣,推門而出時,一個球狀物從門邊滾了過來,她下意識低頭一看,只見幾綹細長的黑髮正繞在她腳邊,那顆物體隨著滾動而髮絲四散,漸漸露出本來面目。
只聽徐菱放聲尖叫,整個人不受控制的往後跌坐在地面上。
掩在髮下的是一張死白的臉孔,一行血淚自那空蕩的眼眶中流出,毫無血色的嘴則彎出一個詭異的弧度。


清晨六點。
魄如霜被一陣嘈雜的鬧鐘聲給喚醒,她茫然的坐在床上甩了甩頭,過了好一會兒才見她伸了個懶腰,精神抖擻地跑進廁所換洗一番,接著換上掛在椅背上的運動服,抓起鑰匙放在外套兜內後就出了門。
她先是沿著社區外的圍牆跑了整整五圈,接著又在社區內花園旁的空地上,拿出一把木劍,只見她身形變化萬千,屏息凝神的在半空中劃出道道凜冽劍勢,待她腳下稍定,歛氣闔眼的深吐一口氣時,便聽見身後傳來了大大小小的掌聲。魄如霜見怪不怪的朝著一眾,做早操做到一半的叔叔阿姨們禮貌一笑,瀟瀟灑灑的轉身就走。
魄如霜回到家後痛痛快快的沖了趟澡,她隨意套了件淺色牛仔褲和白T恤,隨後抓起背包就走出門外。
早晨的大街上人煙稀少,除了偶爾幾個趕著搭校車的學生急急從她身旁跑過外,街上的行人寥寥可數,魄如霜也樂得在這般悠閒的晨光中漫步,她走到了街角處的早餐店,打包了兩份餐點,悠悠哉哉的過了兩個十字街口,接著轉進一條小巷,在僅供一人通行的窄巷中七彎八拐的,走出巷弄後,魄如霜輕車熟路的推開靠近巷口右側的香燭店店門,當掛在門前的風鈴叮鈴作響時,便聽屋內有人喊了一聲,緊接著便有一人匆匆忙忙的從布簾後走來櫃檯前。
「嚴婆婆,你應該還沒吃早飯吧,這個給你墊墊胃。」魄如霜將其中一帶放在前檯,也不等對方回應,自顧自的就坐到一旁的沙發上,拿出袋內的溫豆漿吸了一口。
「如霜啊,每次都蹭你早餐多不好意思。」頭髮花白的老婆婆面帶笑容的坐到魄如霜對面,看著少女專心致志的和手中的蛋餅皮拚搏的模樣,嘴上的笑容越發和藹,「都大學畢業快一年了,你真的不打算找個正經的工作?」
「婆婆我說過了,我以後肯定是要重返師門學習仙術的,找外頭工作這種事,依我的性子,怕也是定不下來。」魄如霜漫不在乎的輕聲說著,目光卻被門外不停忙進忙出的工人們給吸引,只見她低頭咬了口蛋餅,隨口提了一句,「隔壁那間空屋,您租出去了?」
「哦!說到這,因為你好一段時間沒來了,都忘了跟你說。隔壁我租給了道真一脈作辦事處,你日後就能常常看到道門中人在此走動。」嚴婆婆笑瞇著眼,在少女吞下最後一口蛋餅後,走到櫃檯前拿起一本破舊的牛皮記事本慢慢翻閱著,「你上次的賞金用完了?有想接什麼樣的委託嗎?」
來此的目的被人如此輕易揭破也毫不在意,魄如霜慢條斯理的拿起紙巾擦拭唇角,想起上個禮拜繳完房貸後,又不小心進了百貨公司,被說話說得天花亂墜的化妝品櫃姐噱了一筆,她看著存款簿上即將告急的數目,不得不再次出山接活,以填補這入不敷出的揮霍生活。
「金額高一點的,危險度不必考量。」魄如霜沉吟一番後,心裡已有了計較,以她如今的實力,只要能保此絕佳的狀態,儘管委託的困難度再高,她能憑一己之力解決難題的機率還是很高的。
「我知道咱們如霜的能力很強,但有時候還是別太逞強了。」嚴婆婆拍了拍少女的肩膀,見對方不太服氣的皺了皺鼻子時,恰巧門上的風鈴一響,她轉頭一看,再看清來人時,臉上笑意更盛,「哎呀、還真是巧啊,倦道長,今日換你來尋我拿委託?」
魄如霜在鈴聲響起時,不由自主的便將視線落在門上,逆著晨光,她只看得見一人身姿頎長的立在門口,雖看不清對方容貌,但就憑那人身上一柄散著冷然肅意的金劍,以及通身淡然出塵的氣度,不難猜出來者便是方才婆婆口中所提到的道真中人。
「是,今日已經搬遷完畢,師兄讓我來接委託練手,同時我也有私人委託想勞煩您幫忙。」倦收天向前跨了一步,並順手將身後的玻璃門帶上。
魄如霜在瞧清楚對方的樣貌時,胸口一悶,她反射性的捂住胸口,長吐濁氣,好半晌才見她忽現蒼白的臉色漸漸染上幾許潤紅。雖見對方容顏俊秀,儀態儒雅,但除了初見時那陣令人難以忽視的躁悶感外,她倒是沒有什麼其他的念頭,只是有幾分好奇罷了。
與此同時,倦收天也看見了窩坐在嚴婆婆後頭的黑髮少女,在對方清澈明亮的雙眼望過來時,他只覺得心口驟然一縮,有一股空落寂寥之感忽地縈繞心頭,然而他垂在身側的左手悄然縮緊,面上仍是不顯,一派從容的走至老婆婆面前,將一袋牛皮信封遞給對方,「這是我的私人委託,希望您有空時能一觀。」
嚴婆婆點頭收了下來,在看見後頭的少女眨著眼不停向她使眼色時,她轉頭看向眼前氣息沉靜的倦收天,很是滿意的晃起腦袋,「如霜呀,你不是想要高額的委託?」
「呃、是呀,您找到了嗎?」本來以為自己的問題會被落到最後在處理,猝不及防被點到名的少女渾身一震,在青年投來的淡淡目光中,力保鎮定的回話道。
「這個委託雖然賞金豐厚,但因為委託人強烈要求要兩人一同執行,所以起初我才認為不適合妳。」嚴婆婆意有所指的看向一旁的青年,「我知道你獨來獨往慣了,但如今應該也只剩這個任務的價格入得了妳的眼。」語畢,她微微彎下腰,在少女身旁附耳低語幾句。
只見魄如霜在聽完那番話後,臉上閃過萬般掙扎,最終仍見她站起身,果斷的走至青年面前,伸出了手,大大方方的直視對方,「星河靖海魄如霜。」
倦收天這時也猜到了對方的來意,但鮮少與陌生人合作的他這時不禁猶豫了起來。嚴婆婆一看苗頭不對,立刻開口補了一句,「倦道長,你的師兄大概沒和你說過,若你要向我委託,得先達成一個令我滿意的任務。」
聞言倦收天不再躊躇,微垂著眼,同樣伸手回握住那顯然比自己還要軟上幾分的白皙手掌,「名劍無名倦收天。」



章二、初現端倪

魄如霜從嚴婆婆手中接過委託資料後,大致的翻看一遍,在看見其中幾張受害者發狂傷人的瘋癲模樣時,她忍不住皺起秀眉咕噥一句,「學校鬧鬼?」
她轉頭將那些照片遞給一旁木訥無言的青年,「倦收天,你會捉鬼?」
倦收天同樣蹙緊眉頭,金眸仔細的看過照片上的每一個角落,試圖從中找出一些蛛絲馬跡,「從前在道觀內並無機會,如今倒是可試上一試。」
「我先前也只做過誅魔降妖之事,捉鬼我也不在行啊。」魄如霜懊惱的敲了敲腦袋,但向來樂觀的她也只是苦惱了一會兒,臉上便又掛回了先前那般亮眼自信的笑容,只見她眉眼彎彎,安撫似的拍了拍青年的肩膀,輕柔的嗓音內藏著股說不出的快活自在,「沒關係,咱們湊合湊合,應當還是堪用的。」
倦收天先是一愣,不甚自在的要避過身時,少女已經收回了手,笑語晏晏的和嚴婆婆聊起天來,他的目光落在先前被對方輕觸過的肩頭,燦金眸光中隱有一絲暗流劃過,隨即歸於平靜。
魄如霜跟嚴婆婆談了半天,眼見關於此次任務可用的情報少得可憐,她努了努嘴,發現嚴婆婆的目光不停在她和一旁的青年間來回逡巡時,大抵是想明白婆婆有何意圖的魄如霜有些無奈的扶著額頭,為了不讓現場氣氛變調,她只好乾笑著對著正專注於委託資料的青年提了一句,「那個,倦收天你們那邊有會議室可以談嗎?在前往現場調查前,我想我們可以先討論一下大致的方向。」
「嗯。走吧。」倦收天微微頷首,和笑得分外開懷的嚴婆婆點頭致意後,領著少女往外走去。
魄如霜看著婆婆巴不得自己趕緊跟對方走得模樣,很是無語的嘆了口氣,但想著這個月的生活終於又有了盼頭,她這時也懶得再回頭和對方爭辯,灑脫的朝婆婆揮了揮手後,拽起背包就跟著青年走出門外。

「北大芳秀,本來還想說你怎麼去了那麼久,原來是遇上魄──呃!」魄如霜才剛走入屋中,還沒來得及打量四周擺設,眼前就突然出現了一人,神態熟稔的勾住倦收天的脖頸,她只覺得眼前一陣銀光閃過,抬眼望去只見來人一臉驚訝的看向自己,令她不禁有些疑惑的停下腳步,「這位……先生,我們認識?」
「原無鄉,你不是要晚個幾日才到?」倦收天淡淡的拉開對方,靜佇在旁同樣等著銀髮青年的回答。
「呃、沒、沒有。我就一時嘴快口誤了。」原無鄉朝少女尷尬笑了笑,不願再多說的乾脆爽朗一笑,不著痕跡的轉開話題,「剛好手上的事處理完了就先過來了。倒是你,開竅了啊,還帶了姑娘過來玩。」說完還擠眉弄眼的撞了撞倦收天的手臂。
「不是來玩。她是這次一同執行任務的……同伴,魄如霜。」倦收天雲淡風輕的說著,卻在半途停頓了半晌,斟酌了一會兒字詞才面不改色的把一句話給說完 。
魄如霜聞言僅是禮貌的朝原無鄉淺淺一笑,從來不愛浪費時間在交際的她,雙手環胸的倚在門邊,單刀直入的看向倦收天,「那麼,同伴,我們該好好談一談了?」
「好。進會議間再說吧。」倦收天低低應了一聲,回頭交代了原無鄉一句後,轉身推開會議室的大門,側過身讓少女率先進去。「等等師兄回來的話,你再替我同他說一聲。」
「放心放心。你們趕緊談吧,好好熟悉熟悉。」原無鄉豪氣的拍了拍胸脯,在聽見玻璃門闔上的聲響時,臉上的笑容瞬時轉為凝重,只見他搖了搖頭,略微憂心的嘆了口氣。
「你們兩個確實是該好好,重新熟悉一下了。」


魄如霜回到家時已經接近正午時分。
沒想到和看似寡言的倦收天首次會談便花了將近三個多小時,這期間儘管兩人並未談到各自的私事,但確實在判斷事理時,諸多論點上皆不謀而合。
這令本來擔心會因多一人在旁而會替委託增添變數的魄如霜鬆了口氣,沒想到對方除了在理念上和自己和拍之外,有時還能在某些癥結點上投入不同見解,讓她思緒頓感豁然開朗。單就這方面而言,多了這個合夥人,反倒是使她獲益良多。
魄如霜想著等會兒要先去拜訪幾位受害人,方才和倦收天相談甚歡下,一不注意連喝了好幾杯水,這時還不覺得餓的她隨便下了碗麵將就著吃,稍稍整頓一番後,揹起被她擺放在楠木櫃內的透亮銀劍,直接出門赴約去了。

由於天色尚早的緣故,魄如霜這時也不好使用輕功在城內亂闖,她在等公車的同時順便上網查了關於這間大學宿舍的新聞,然而瀏覽了半日幾乎沒看見什麼有用消息,她見怪不怪的關了網頁走上公車,準備前往這事件的首位受害學生──徐菱家中。
魄如霜被徐母帶進徐家時並未察覺到任何異狀,但看徐母一臉憂心忡忡的模樣,她也不好直白的打斷對方叨叨絮絮的擔憂,只好耐著性子微笑聽對方說完,等進到徐菱房間,以不便他人打擾為由送走了本還想在旁觀看的徐母,魄如霜揉了揉笑得有些發僵的臉頰,走到床邊看著已陷入熟睡的徐菱,觀對方睡顏沉靜,面色紅潤,半點也無陰氣入侵之象,看來和她猜想的相去不遠,那鬼物似乎還未有傷人附體之能,不過是會使些小把戲令凡人驚懼失措罷了。
魄如霜正想輕觸對方手腕已探查對方體內是否有陰源湧動,卻在將要碰到對方肌膚的同時,徐菱突然睜開雙眼,僵直雙臂直朝魄如霜襲來。
「雕蟲小技。」魄如霜冷哼一聲,側頭避開,她並未出劍,而是借力使力的將雙眼發紅,眼神呆滯的徐菱逼至角落,趁其不備,反手朝對方頸間重重一劈,在少女瞬間癱軟昏厥之際,她泰然自若的將對方抱回床上,卻在收回手的當下,感覺到指尖上有稍許黏膩之感,她瞇著眼定睛一瞧,才發現上頭沾上一抹暗紅,魄如霜當下將少女側翻過身,在看見對方後頸上方連著一條極細的烏黑髮絲時,她當機立斷以氣勁切碎那根頭髮,並同時握住徐菱的手腕,注入些許真氣以逼出那殘餘對方體內的骯髒氣息。
魄如霜拿出手機對著那散著淡淡腥味的黑髮拍了幾張照片後,只見她閉上眼,提運真氣,劍雖未出鞘,但劍式已在她腦中過了數遍,霎時火光一現,那根髮絲在她手中頓成細末,隨風湮滅。

魄如霜從超市買了些水果回家當晚餐。
她邊咬著蘋果邊想著今天下午在徐菱家中所發現的那根髮絲,沒想到那鬼物竟然能透過實物操控他人,雖然這手段並不高明,但若是因此又有更多無辜性命受害,可就棘手了。
思及此,魄如霜連忙打開手機給倦收天發了段訊息。
『倦收天,我今天在徐菱家中有了發現,我發照片給你看。』
魄如霜點了幾張照片後按了發送,卻在看見最末一張圖片時,她臉色一慌,連咬到一半的蘋果掉到地面都沒來得及管,她手忙腳亂的想要按下撤回消息,卻在看見對方已讀訊息的當下,她捧著手機哀號一聲,有些自暴自棄的慢慢打了幾字。
『抱歉,最後一張照片是我不小心按到的,你刪了好嗎?』
魄如霜看著那張被她大姊哄騙說是家族群組內大家都說好要用自拍照,害得她不大熟練地對著鏡頭連拍了好幾張,刪刪減減後才選出的一張尚可入眼的照片。等進了群組後才發現沒這回事,她氣呼呼的找大姊理論了一番,卻被對方不冷不熱的回了句照片挺好看給澆熄了滿腔怒火,但實在不習慣頭象掛著自己照片的魄如霜立刻換回了軟萌的貓咪照,但那張相片她卻一直忘了毀屍滅跡,這不,後患就來了。
『嗯。』
魄如霜死死盯著倦收天回得這麼一字,想了半天也猜不出他到底是在回哪一段訊息,她只好自我安慰對方是謙謙君子、行事磊落,肯定會如實將那照片給刪了,畢竟存著自己的照片對他而言也是毫無用處。
這麼一想倒是讓魄如霜放寬了心,將瑣事一拋,嚴肅認真的和對方商討起明日午夜去宿舍探查一事。


翌日魄如霜連跑了幾名受害女學生的家中,同樣在受害者的腦後發現那綹沾著腥紅血味的髮絲。對此她越來越想不透,既然那鬼物有此能力,卻並未令這些魁儡主動攻擊他人,反倒像是透過這些人的雙眼在觀察學校之外的世界。
魄如霜因心中藏事,晚餐也沒怎麼用就一路晃到了宿舍門口。她看了眼時間,離和舍監說好的午夜整點還有一個多小時的空檔,無心再去別處悠盪的她只好隨意找個長椅坐了下來,卻不想她才剛坐定,便見一人儀態沉穩的走了過來。
「倦收天,你也這麼早到啊。」雖然因昨日一事讓她感到些許窘迫,但見青年面色如常的樣子,她也就不再疑心於此,只見她笑瞇瞇的往旁邊一坐,將其餘的空間讓給對方。
「這兩日我皆在這宿舍周圍查看是否有人為布陣,或冤氣過重之處,但皆無果。」倦收天順勢而坐,在一陣強風將少女細長的髮絲吹拂過他手邊時,便見他面上一頓,卻趁著對方一時不察,將那綹髮牢牢攒在掌中。
「還真是奇怪啊。看來果然是要進去一探了。」魄如霜了然的點著頭,墨色的杏眼微微一晃,她仍是沒忍住的歪過頭,小小聲問了一句,「那個……昨天那張照片,你真的刪了吧?」
「刪了。」倦收天神情自然的轉開視線望向他處。昨日他在收到那張相片時確實愣了一會兒,但見照片上的魄如霜笑得格外甜美,那雙墨色的眼睜得又圓又亮,看上去清麗亮眼極了,他本來想按下刪除,卻鬼使神差的把照片給存了下來。
但這時看見少女拍著胸口一副如釋重負的模樣,他沉默了好一會兒,仍是決定將這件事深埋心底。倦收天面不改色的和少女分析自己這幾日的發現,也沒去多想在對方滿臉認同的越湊越近時,他竟然沒有產生半分排斥感,反而任由對方雙眼閃亮的抱著自己的手臂直呼知音難尋。
雖然魄如霜事後一臉羞愧的退了大半距離,但他卻並未因此而覺得自在許多,而是有一絲失落自他面上一閃而過,飛快得掩入他眼底。
快得連他都沒能抓住那份來無影蹤的安然感。


章三、現跡


舍監來的時間不偏不倚正是零時整點。
魄如霜看著來著貌屆不惑,鬢角花白,乾癟瘦小的骨架勉強撐起那一身不停隨風飄蕩的連身裙,無論怎麼看都不像是資料中,中年婦女該有的模樣。
這一瞧,讓原本想出聲調侃對方幾句的魄如霜,頓時歇了此意,和身旁的倦收天對望一眼後,雙雙起身走至婦人面前。
見婦人雖形容疲怠,但周身陽氣繁盛,想來並非因鬼物所擾,心裏大抵有了猜測的魄如霜躊躇再三,面上閃過一抹不忍,仍是從懷中掏出一枚桃色護符交給對方,「這個隨身帶著吧,之後會慢慢好的。」
婦人顫抖著手,喜出望外的收好護符,連道了好幾聲謝,之後向兩人大致介紹宿舍的樓層分布時也格外詳盡,只是解了大門前的銅色大鎖後,看著屋內闇影幢幢,婦人面帶懼意的回過頭,便見倦收天單手負在身後,從容若定的率先邁步而入。
魄如霜見狀接過婦人的鑰匙後,連忙跟了進去。
然而也不知是青年走得太急還是自己跟得過慢,她在交誼廳內胡亂走了一圈,沒見著人,心知倦收天的實力大抵和她不相上下,甚至還可能高上幾分,魄如霜這時也不擔心對方的安危,偶爾喊個幾聲對方名字,沒聽到任何反應時,她也不在意,沒心沒肺的借著微弱的月光開始探查起屋內的每個角落。
越過一排象白長桌,忽聽遠處匡噹一聲,隨後是椅腳拖曳在地的沈悶聲響,她警覺的朝那處靠窗的角落一看,沒見著可疑的鬼影,只瞧見幾隻灰鼠嘰嘰喳喳的竄出桌下。
魄如霜輕呼出口氣,確認過交誼廳內沒有半分可用的線索,她腳下一轉,立刻往左前方的長廊走去。

一走出大廳,眼前便是深不可見的長廊,兩側窗戶皆被人以黑色膠條封死,月光透不進的狹小空間內暗得不可辯物。魄如霜往前走了幾步,回頭便見前方暗影濃盛,只餘自己先前待的出口還有一絲薄弱光線,她拽緊背上長劍,拿出剛才從舍監那處得到的手電筒四處晃轉,被刺眼光束照亮得場所一片慘白,她屏住氣息,一步步向轉角處的樓梯邁進。
魄如霜步履緩慢的走至梯口,正要拾腳而上時,卻感覺到後方有陣清風掠過,不及細思,她立刻旋身退離大半步,手上的手電筒因一時沒能握緊而掉到地面,咕嚕嚕的在地上滾了幾輪才停,那刺目的光線不偏不倚的打上了魄如霜眼前的白牆,她只覺得面前白光一閃,猛眨了下眼,再睜眼時便見一人緩步走來,面容沉靜的看向自己。
「……!倦、倦收天,你差點嚇死我了!」魄如霜大大呼出口氣,她走到牆邊撿回手電筒,沒好氣的睨了對方一眼,「你剛剛去哪裡了,喊你半天都沒看到人。」不得不說她先前實在是一時慌了神,差點沒拔劍將對方桶個對穿。
倦收天看著少女白著臉餘悸猶存的輕拍著胸口,那雙翦水眼瞳此刻暈染著淡淡光暈而顯得格外清透,他喉間微嗡,一個沒忍住輕笑出聲,在惹來魄如霜一既帶著羞惱的瞪視後,他清了清嗓隨即正色道,「抱歉,我先前應是與你走了相反方向,繞了大半圈回來才發現你在這裡。」
魄如霜這時也緩過勁來,想起此棟建築物確實是棟回字樓房,她點了點頭,語帶困惑,「雖然說這棟宿舍對外聲稱在整修,但把窗口都貼死是為了什麼?」
「頭髮。」倦收天的目光落在不遠處的牆上,見魄如霜仍一臉茫然,他不假思索的拉起少女執著手電筒的手,往那處照去,「掩人耳目罷了。」
魄如霜順著那頭光源看去,這才發現本是花白一片的牆面,此時竟然覆滿了層層毛髮,在強光的照射下竟泛著一股暗紅色澤,她擰著眉向前走了幾步,近看時才發現那團黑髮仍持續向下鼓動蔓延,看得魄如霜頓感一陣頭皮發麻,「這……頭髮還真是多啊。」
「邪氣作祟,尚須溯本逐源。」倦收天若無其事的鬆開了手,跟著魄如霜上了樓,朝另一端滿布烏髮的長廊走去。
待魄如霜看慣了那密集如麻的髮絲後,倒是靜下了心,還能側過頭稀鬆平常的和倦收天攀談起來,「你剛剛在一樓時有看到這麼多頭髮嗎?」
「本來只在連著天花板的牆沿處看到一些,遇上你之後就成了這樣。」倦收天見那些髮絲只是攀附在牆,並無傷害兩人之意,這時也放下了幾分戒備,嗓音醇厚的也問了對方一句,「你剛才為什麼給那人護符?」
「畢竟看她長年被心魔所擾,都一把年紀了,怪於心不忍的。」魄如霜淺淺一笑,「其實給她那個不過是求個安心而已,我也不清楚能不能起效用。」
「觀那桃符散著無盡靈力,實為好物。是妳所製?」倦收天想到方才少女拿出的那枚桃符,雖看似普通,但細查一番卻能發現上頭散溢著強大靈氣,在世上眾多浮誇爛造的護符中確實堪稱上品。
「當然不是我製的。」魄如霜訝異的覷了眼青年,掩著嘴輕輕笑了起來,「我是仙門後生,並不會製作此等靈物。」她頓了頓,似是想起了什麼而眼帶懷念,「不過是我父母早逝,大姊見我年紀輕輕便孤身一人去仙門拜師,她每年都會替我去求這聽說是被佛門大師開光過的護身符。」
眼波流轉,見倦收天半垂著眼神情肅穆的如同在深思一般,她雙眼一亮,從口袋中同出另一枚桃符,動作輕巧的放入青年短衫前的方形口袋,在對方一臉莫名的望來時,她調皮一笑,伸手拍了拍對方胸前口袋,「後來我半路出師,大姊怕我是個半吊子還成日妄想救死扶傷,這個護符連年累積下來,一下就多了好幾個。」她朝對方眨了眨眼,將食指豎在唇間,「這也讓你保保平安吧!可別讓我大姊發現了,她可會罵死我的。」
倦收天似是一時被少女古靈精怪的表情給晃花了眼,怔愣一瞬,才聽他低聲問道,「妳為何半途出了師門?」
魄如霜聞言輕嘆口氣,清麗的面容此刻滿布無奈,「師父曾說我資質異稟,未入門前已通曉仙門心法。不過這是因為我有著前塵記憶,劍法與心法已融於體內不可分離。」
「前世記憶……。」倦收天始終平靜的面上終現波瀾,他眉心微蹙,看向少女的目光中帶著幾許探究。
魄如霜卻並未察覺到青年的異狀,只是自顧自的說了下去,「師父說我餘塵未了,往後必歷此劫,禍福不知。若仍留在仙門內,不過蹉跎光陰。」想到這,魄如霜的臉上淨是不解,握著手電筒的手微微一晃,眼看手電又要再次脫手,忽然一隻溫熱的掌心覆上她手背,助她將手電筒牢牢緊握於手心。
魄如霜被那突如其來的暖熱給弄得腦中一懵,她捋了捋飄在耳邊的碎髮,不太好意思的朝對方歉然一笑,見青年淡然的收回手後,她才繼續說起剛才的話題,「其實我的前世記憶裡只有悠然自在的練劍修仙之時,然而師父卻說得等我尋回後半記憶,才能領悟其中術法要領。」她頓了頓,嘴邊的笑容卻是止不住的越發上揚,連那輕柔的嗓音都不自覺的夾著幾分歡快,「難不成我後半人生輝煌不已,一路機遇連連,終成大法。」
倦收天看著少女兀自陷入回憶後,一臉嚮往,杏眼中波光微盪,笑得美滋滋的模樣,他驀地心口一慟,一股莫名苦澀自心底蔓延而開,他動了動唇,不覺間便脫口,「魄如霜,妳的前塵終究是我⋯⋯。」
「嗯?」魄如霜這會兒仍沉浸在剛才不切實際的想望中,一時沒聽清楚對方所言,待要細問,卻察覺到周遭氣氛驟變,本就陰暗的廊道比先前還暗上幾分,就連手電筒的光也照不入前方未知的空間。
突來的異變讓原本還在閒話的兩人登時收聲,只聞兩道清脆聲響跌宕響起,一把金鋒銳芒,一柄銀刃淬光,在此時雙雙出鞘。
二人手持長劍,貼著背,面上凝肅的留神於四周變動。
倏然,牆上的髮絲迅速向下竄升幾尺,一股濃濃的血腥味順著牆沿處的髮絲,汩汩溢漏而下,濺上了淺白的磁磚。滾滾血水從走道兩側一湧而來,似是因忌憚兩人修為,而在離他們幾尺之前便把兩人圍在血圈之中,不再流動。
魄如霜見不遠處的樓梯上更有無數暗血橫流,猶如水瀑般不斷傾瀉而下。捕捉到其中一閃而逝的怨氣,她回過頭,見倦收天同樣轉向自己時,兩人在彼此眼中看見了相同的答案。只見二人提起劍,身影一閃,挾著無數風勁順勢掠過滔滔紅流,直往樓上急奔而去。



章四、幻境


待上了三樓,發現一股惡臭腥味正從上方傳來,兩人毫不停歇的奔上四樓,一踏上鮮血漫漫的樓面,魄如霜只覺得周遭溫度瞬間沉降不少,她冷不防打了個哆嗦,側過頭正要去看倦收天的狀況,卻發現自己身後漆黑一片,她才剛走過的老舊梯口已然消失,更遑論始終跟在她身旁的青年,在此刻更是不見蹤影。
魄如霜心知這必然是那鬼物所設下的空間幻境,她將早已沒了用處的手電筒放到一旁,握緊劍柄,步步朝著正前方唯一一處微小的光源前進。
等她走進了那處極狹窄的場域,一陣強光刺得她下意識抬起手臂遮在眼前,待適應了四周的光亮後,她眨了眨眼,這才發現自己所處的空間已經成了另一片鳥語花香的世外桃源。
魄如霜往前走了幾步,在感覺到腳下所踏之處格外柔軟時,她低頭一看,卻見自己本來好端端穿在腳上的布鞋換成了銀白緞面的納底鞋,就連她的衣服也變成了另一套飄然輕盈的廣袖長袍。
「這裡是……。」魄如霜不可置信的大步向前,眼前所見的一草一木,皆和她前世修煉時所暫居的一處野嶺之峰別無二致。猶記當年她拜別師門後獨自遠遊,曾在這處停留上把個月,整日皆窩在後方簡陋的小厝內鑽研劍法,時常日夜顛倒卻不覺辛勞,若感到疲憊時,她便會在外頭空曠的草坪上舞上一劍,以解煩憂。
她面露懷念的走往建在山巔的小屋,步履輕快,衣袂翻飛,就在要推開那扇木門時,乍聞一道細小的嗚咽聲自不遠處傳來,她擰起秀眉,快步往後院一探,只見一名綁著雙髻的女童,怯生生的躲在一棵冷杉後,見到她時還瑟縮了下肩膀,一副相當害怕的模樣。
魄如霜即使心知有異,但在面對女童盈滿淚水的可憐目光時,她不禁放軟了聲調,在對方面前蹲下身輕聲問著,「妳迷路了嗎?」
「姊姊……妳知道我父親母親去了哪裡嗎?」女童抓起袖襬擦了擦頰邊淚水,在看見魄如霜面帶遲疑時,還忍不住緊張的從大樹後跑出,一把抓住女子的袖口,「我、我迷路了,可是不知道要如何才能走回去,姊姊可以幫幫我嗎?」
魄如霜低頭望著女童充滿信任的純潔的眼瞳,恍惚間想起了自己離鄉多年,也不知如今家中親人們音訊為何。思及此,她不由自主的點了頭,牽住女童帶著絲絲冷意的小手,慢步往通往山下的小徑走去。


倦收天一腳踏入四樓時,一瞬間暗影蔽目,他指尖一簇陽火燃起,昏綽火光霎時打量四周環境,沒見著魄如霜的身影,也沒發現任何疑似布陣時所需的陣眼,反而是看見一座老舊木橋橫在眼前,木橋兩側蔓草叢生,偶能聽見幾聲詭異低嚎迴盪在荒野之間。
他不懼不避的走上木橋,淒寒陰風呼嘯而過,卻見青年腳步穩健,絲毫不因腳下越顯清晰的嘎吱而有所退縮。

「來,倦道長,這是您吩咐好的酒。」
倦收天方走下橋,身旁場景霍然大變,他看著眼前笑容親切,將酒罈包好交給自己的掌櫃,內心雖是疑竇頓生,卻見他不動聲色的接過酒罈,慢步走出店外。
酒窖外是一片人來人往的熱鬧市集,恰逢細雨連綿的午後,倦收天自然的拿起矮架上的木傘,撐著傘走在街上,正思索著下一步該走往何方,便見斜前方的肉販突然朝他招了招手,笑容滿面地朗聲招呼道,「道長,我猜你約莫這幾天會來,所以東西都幫你準備好了。」
「準備……?」倦收天拿著一袋被人包裝妥當的肉脯,眉心輕蹙,仍是無法串起手上這兩樣物品的關聯性。
「哎呀、您前幾日不是讓我留幾兩肉給您,說是您處理完道門諸事後要帶回去給夫人享用。」肉販熟稔的湊到青年面前壓低音量,一臉了然的拍了拍倦收天的肩膀,「道長,該不會是惹尊夫人生氣了吧?」
聞言,倦收天只覺得腦中思緒亂成一團,他分明記得自己前世時從未娶妻,但觀眼前這名小販,和先前酒樓內的掌櫃確實有幾分眼熟,這讓他對自己的記憶開始動搖起來,一時間無端生出幾分茫然之感。
他拎著酒肉,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迎面而來的兩名男子更是令他心中的不安更擴大了些。
「好友,見你行色匆匆,難不成是要急著帶酒回去給夫人用?」原無鄉指著對方手上的酒甕,眼中滿是調侃之意。
「你豈知我帶的是酒還是其他?」倦收天試探的問了一句,面上一派閒然的隨著兩人走至一旁的屋簷下避雨。
「你家夫人最愛女兒紅了,這誰不知道。」原無鄉翻了個白眼,見倦收天面色凝重時,樂得拍了下手,「還是你跟你夫人吵架了,不讓你回去?」
「觀你神色不郁,可是因道門瑣事,而與令夫人失約,在此躊躇不止?」眼見簷外細雨初歇,蒼制止了一旁還想火上添油的原無鄉,嗓音溫和的勸了一句,「令夫人是明理人,必然不會因此而與你置氣。」
「吾明白。」倦收天低嘆口氣,縱然滿腹疑惑也不得與二人細說,他面色平靜的與兩人道別後,腳下未停直往永旭之巔而去。
一踏入熟悉山峰,倦收天將酒壇與肉放在石桌上,正要進入屋內一觀,卻聞一道細碎的腳步聲自宅內傳來,他警覺的向後退了大半步,隨著門扉輕啟,隱有暗香隨風迭至,只見一道碧色蒨影提著衣擺,驀然從門內急步走來,那嗓音又柔又軟,恰如新鶯出谷,令人乍聽不覺先醉上三分,「夫君,你回來了!」
就在那女子將將奔至倦收天身前時,卻見青年木然的側身一避,下一刻開鋒名劍已然豎在女子頸邊,「何方鬼孽,還不速速現形。」
那女子半垂著臉,突然低低笑了起來,那聲音暗沉嘎啞,猶如枯輪磨地,只見女子一頭烏髮突然暴長幾尺,瞬間纏上天鞘晨曦。
倦收天轉守為攻,以雄渾劍氣震斷劍上軟絲,他身影如電,眨眼間便逼至女子面前,一劍戳入那人肩窩,女子倏然抬起頭來,雙眼上吊著眼白,面上青筋遍布,黑血橫流,只聽她慘叫一聲,身影霎時飛退幾尺。
就在倦收天慢步走近,打算一劍了結對方時,女子忽然揚起臉,斜斜彎起的嘴角幾乎要裂至耳邊,他心下突感一陣不妙,指間金光乍現,正要攔去對方飄渺無定的身影時,他所處的場景霎時崩解,他正杵在女盥洗室的門前,正有一人晃晃蕩蕩的往窗邊走去,而那名鬼物的脖頸瞬間拉得老長,掛著詭笑的面容轉眼就到了那人面前。
「魄如……!」在看清那人背影時,倦收天金眸驟縮,眼見手上真氣比那鬼物還慢上一分,他急急一喊,意欲喚醒少女神智,卻見在那女鬼血盆大張,黑漆空洞的大嘴眼看就要往魄如霜的頭頂罩下,原本意識凌亂的少女忽然騰身越起,無際銀刃狠狠劃過女鬼脖頸,刀光一現,剎時黑血如流,魄如霜急急退至倦收天身旁,看著女鬼摀著斷頸倚在牆邊嘶吼未止。
「她……應該沒有惡意。」魄如霜猶豫了一會兒,還是不願推翻自己先前的判斷。
「或許只是想嚇唬我們,未料卻被我們所傷。」倦收天想起方才毫無懸念的纏鬥,確實本質上是他單方面壓制對方。
「那就讓我來處理吧。」魄如霜慢慢走至女鬼前方,微蹲下身,輕聲問了一句,「我知道妳死亡時年歲尚小,但妳為什麼要嚇這些學生?」女鬼停住了正要刮上少女臉邊的尖銳指甲,無聲血淚自她眼眶流出。
見女鬼始終不肯答話,魄如霜淡淡一笑,提氣一運,唯見四周百里飛霜,連那鬼物都被凍住了下半身而不停掙扎嘶喊,「妳若再不答,我只能跟妳說聲抱歉了。」語畢,她抬手輕觸一旁門板,凍結成塊的塑膠門瞬間碎裂成塊。
那名女鬼的臉孔在猙獰面容與小女孩間來回變動,浴室內的燈光閃爍不止,一次完全熄滅後,再次點亮,兩人便見一名年約十一二歲的少女笑顏開朗的從廊外跑了進來,那時的宿舍還未完全建成,此時的廊道都還是筋土外露,或許是因為前幾日下過大雨的關係,這頭還未建好排水系統的浴室滿是積水。
「聽爸爸說從這邊往外看的風景很美。」小女孩邊說邊在滿是紅磚泥瓦的狹小空間四處悠轉,在看見不遠處剛開好的窗口時,她雙眼一亮,腳步蹬得飛快,剛才竄出門外的身影不知何時又跑了回來,手上還吃力的搬著一個木椅。
她把木椅搬到窗下後試著踩上去,見離窗口還有一小段距離,她鼓了鼓頰回頭望了望門邊,在看見被遺留在洗手台下方的紅磚瓦時,她立刻撿起來放在椅子上,整個人再度踩了上去,只要稍稍一墊腳尖就能看見窗外景象。
她好奇的探頭出窗外,腳下椅子陷在水中搖搖晃晃,忽然一聲急煞的聲響自上方響起,她聽見了無數人驚慌的喊著自己名字,抬頭一看,一道黑影直朝著自己這裡下墜。
原是剛架設好的升降機無故下墜,然而躲避不及的女孩卻是硬生生的被迫屍首分離,血漸三尺。

那日後校方有請能人來做法請魂,也不知是那名道士道法不精,還是途中臨出差錯,引魂鈴竟然未將女孩的靈魂給引去,反而是讓她孤拎拎的看著新樓建成,無數懷抱美好夢想的青春少女入住其中,本來沒有任何靈力的它竟在日積月累間,藉著樓內生生不息的陰氣助長其能,它漸漸能在夜半時現形,而等了將近二十個年頭,第一次能完整現形的它迫不急待想與徐菱交談,不想它一時沒控制好自己的形體,讓一切走向完全失控。
它只好將錯就錯,將那些人的髮絲沾染一點自己的邪氣,使得自己也能透過那些少女們的雙眼看一看外頭的世界。
卻不想這一切全被眼前的兩人給打亂,它滿是怨恨的望向二人,但臉上已不副最初時的醜陋模樣,而是天真可愛的女孩面容。

「九陽真氣能掃盡妳周身陰氣,若妳願意投胎從新做人,這是妳的唯一機會。」倦收天不等女孩回答,手勢一出,源源真氣在剎那間層層裹住女孩,只見渺渺煙霧自那處散溢而開,帶他凝氣一收,便見女孩的身影越趨透明,下個瞬間便成了點點星芒,隨風散去。
魄如霜見狀長嘆口氣,「她明明沒有惡意,只是寂寞,然而凡人卻無法消受這般陰涼氣息,當陰陽兩氣混衝於肺腑,輕則氣血逆流,亂人心智;重則浸漫心脈,長眠不醒。」
魄如霜正要站起身,卻因方才久蹲在地而腿上一麻,整個人不受控制的往右側一倒,她連忙扶著洗手台尷尬一笑,幾綹微濕鬢髮散貼頰邊,高人形象頓時蕩然無存,「呃⋯⋯意外意外,不用擔心。」
她有些失神地看著眼前,因倦收天使出的真氣而不停蒸騰上升的水霧,滿室煙雨瀰漫,伴隨著燦華金光,恍惚間有道偉岸身影闖入她寂然無聲的視野中,她只聽見了一道焦急模糊的呼喊自彼端傳來,接著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魄如霜悠悠轉醒時,只看到眼前晃過細細金白髮絲,愣了好半天她才輕咳一聲,推了推青年的肩膀,示意對方將自己給放在路邊。她看著已經快到自家小區的熟悉巷口,有些難為情的微紅著臉,「抱歉,給你添麻煩了,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在那邊昏過去,還勞煩你送我回來。」
「妳醒了就好,我向嚴婆婆問了妳的地址,本來打算到了大樓門口再喚醒妳,看來是不用了。」倦收天淡定從容的應答,讓魄如霜心中的愧疚感稍稍降低幾分,她感激地朝青年笑了笑,在打算道別前忽然想起了先前還未得到的答覆,只見她抬起頭滿是好奇的問著對方,「對了,你剛剛在宿舍內要跟我說什麼?」
倦收天擰了擰眉,那時的錐心之感稍縱即逝,此時細思,竟也想不起來當時的未竟之語。他沈吟半晌,淡淡道,「你的前世或許真如你所說的那般輝煌吧。」
「那就承你吉言囉!」魄如霜剛向前踏了半步,突然回過頭,笑語嫣然,「對了,領完獎金後我請你吃飯吧!感謝你今日大老遠的背我回來!」說完笑著和青年揮了揮手,也不等對方答覆,纖細的身影很快的沒入一片夜色之中。
倦收天半掩在陰影下的面容晦暗不明,他伸出右手,緩緩撫上先前,少女在他背上昏睡時,無意間被對方柔軟唇瓣蹭過的脖頸,那陣若有似無的清甜氣息似乎仍縈繞在他鼻間未散。
他在小區口默默佇立了好一會兒,在看見不遠處的廈內樓房燈光一亮時,才轉身離去。
看來,他向嚴婆婆託付的請託,是得盡早提上日程了。

─待續


突然想到還沒發在這邊!
基本上都先在36雨首發了哈哈☺️
週末要出國,更新要等兩個禮拜後了😭😭😭
想說這是完整的故事所以先放同一篇了!下次應該也是會等完整事件結束再放上來。
總之希望大家喜歡,也歡迎時刻鞭策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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