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戀羽

渣文手。文章除了假文藝還有OOC,請大家小心參閱!

 

【倦收天x魄如霜】尋跡 章五~八

章五、簪

 

許圖愣愣的看著眼前絡繹不絕的賓客,嘴上的笑容越發掩不住的,越咧越大,他看著不遠處被人攙扶著的紅衣老者,明明腳步蹣跚,卻滿面紅光走向自己,每近一步,他都彷彿能聽清楚對方口中更顯清晰的道賀聲。

「恭喜啊、恭喜。」

他覺得自己的人生從未這般快活過。

許圖大笑著向前扶過老者,兩人一同走入佈置得紅豔喜氣的大廳,他接過旁人遞來的的灼酒,與在場賓客一一碰杯示意後,仰著頭一口將灼辣的烈酒給飲盡。

真是說不出的暢快。

 

送走了屋外多數的賓客後,許圖顯然是喝高了,穿過正廳後一路上左搖右晃的,他扶著土牆好不容易才走到了內院裡的喜房,他看著垂在屋簷邊的大紅燈籠不停隨風輕盪,因今日的一切太過美好而始終懸得老高的一顆心總算踏實了下來。

他幼時喪父,大學一畢業,本該搬去大城市與他一起享福的老母親卻得了急病去世了,那時的他舉目無親,內心茫然無措,整日只知道窩在套房內上網打遊戲以麻痺自己。就在這時在遊戲上認識了吳沁筠,兩人在遊戲上漸漸熟稔,得知對方同樣失去了雙親後,二人間共通的話題越來越多,幾次外出邀約後,兩人就走到了一起,而後到了現在,在這個小鄉鎮內舉行婚禮。

雖然不明白一向渴求西式浪漫婚禮的對方,為何最後會選定這個名不經傳的小鄉鎮,舉辦如此古色古香的婚宴,但在一眾夙未謀面的鄉親們的熱情見證下,許圖卻從中感受到了早已失去許久的人情溫暖,讓他這時才恍然明白對方的用心良苦。

 

他笑著進了房內,看著屋內人目光柔和的望過來時,他喉間一哽,拉著女子的手緩緩坐在木椅上,「小筠,我以後會好好對你的。」

吳沁筠只是輕輕一笑卻不答話,她將斟好的合巹酒推到許圖面前,「那些事現在說也不見得準算呢。趕緊喝了吧。」

許圖爽快的點著頭舉起酒杯,與對方互勾起手臂相視而飲。

一想到眼前這溫柔婉約的女子,就是日後要與他共度一生的妻子,他心頭就湧起了陣陣暖意。

他知道他會越過越好,讓父母們得以含笑九泉。

 

許圖到後頭淨房洗去了一身疲憊,換了身乾淨的睡衣走出來時,就看見吳沁筠半垂著臉坐在床緣,他笑著坐到對方身邊,「我知道你來到陌生的地方可能不太習慣,但這結婚的地方不是你挑的嗎?」邊說他只覺得眼前似有一陣黑影飄過,他下意識揉了揉眼睛,再睜眼時才發覺原來先前在他眼前飄蕩的,不過是對方髮上別著的一枝細簪,「這髮簪挺別緻的,上頭這黃蝶乍看下還真逼真。」看那薄翅顫巍巍的,振翅欲飛的樣子,就像是下一刻要飛起來一般。

他自顧自地說著,還調皮的撥了那蝴蝶幾下,卻始終沒得到對方的回應,他這時才感到幾分古怪,「小筠你怎麼這麼安靜,該不會是一結婚高興得傻住了吧?」他打哈哈的拍了拍女人的肩膀,然而對方只是緩緩的抬起頭,目光沉靜的注視著自己,許圖看著眼前的女子穿著一身正紅喜服,臉上是尚未卸去的厚重粉面,白煞煞的,這時看上去竟然有幾分滲人。

 

許圖勉力趨走了心中那股不適感,一心當對方不過是不適應這新環境,他起身拿起桌上茶壺正要倒杯熱茶讓吳沁筠緩一緩,卻聽後頭人低低說了句,「你喜歡我嗎?」

「那當然啦,不然我為什麼要娶妳呢。」許圖失笑的搖了搖頭,然而對方不依不饒的又追問了句,「喜歡到什麼都願意為我做嗎?」

「妳今天究竟怎……!」許圖不解的轉過身,只見本來坐在床上的吳沁筠不知何時已經到了他身後,對方墨黑的瞳孔上吊了大半,露出了滿佈血絲的眼白,許圖一臉驚恐的往後倒退半步,卻被自己的後腳一拌而大大跌在地上。

 

然而此時他也顧不得撞得發疼的屁股,手撐在臀後不停的往後退去,直到撞到了後頭堅硬的木櫃時,許圖面露驚懼,他看著漸漸走近的女子,嘴角勉強撐起一個笑容,發顫的嗓音似是在故作輕鬆,又好似正催眠著自己,「別、別玩啦,小筠。我們早點休息吧。」

「阿圖。」

許圖聽見這熟悉的溫柔嗓音時,滿臉希望的抬起頭,總覺得下一秒又能看見對方俏皮的對自己吐舌頭,然而眼前的女子卻緩慢的蹲下身,那張豔色紅唇在他眼前開開闔闔,他卻全然聽不見半點聲音,只看到對方慢條斯理的拔出髮間那根木簪,對著自己緩緩一笑。

許圖猛烈晃著腦袋,他敞開嗓子想要大聲呼救,但卻發現外頭一片靜悄悄的,就連桌上的紅蠟都不知在何時滅去,狹小的室內灰暗一片,他只能看見那根簪子離自己越來越近,他想掙扎爬離,卻被對方緊緊按住肩膀而不得動彈。霎時只見他瞪大雙眼,他能感覺到那尖銳的簪柄劃破了他的喉頭,汩汩鮮血自他頸間流出,淌在他手中,溫熱一片。

他吃力的抬起頭,望了女子最後一眼,立在床邊的女人面容寧靜,笑容溫婉,看向自己的目光卻格外冰冷。

怎麼就變成了這樣。

 

男人的血染上了簪上的黃蝶,蝶翅撲騰,片刻後飛離了簪上的碧綠扶疏,在室內盤旋一周,隨即消失了蹤跡。

 

 

魄如霜尷尬的望著眼前三人間略帶緊張的詭異氛圍,見餐館內其餘客人都朝著這邊投來好奇的

眼光時,她總算是忍不下去的輕咳了一聲,乾笑著打著圓場,「我說……都先坐下吧,坐下來慢慢談吧。」邊說邊將身旁的白髮少年往下一拉,一同坐在下方的椅凳上。

幸好沒隔多久,服務員就端了幾盤熱菜上桌,魄如霜捲起袖口,很是公平的在每人碗中各夾了塊臘肉,「趁熱吃吧!這可是這家店的招牌菜!」

倦收天垂眼看著碗中那塊燒得油亮的臘肉,正要開口道謝,卻聽身旁的原無鄉搶快了一步,笑嘻嘻的向魄如霜道謝,而自己對面的白髮少年也見怪不怪的,挟了不少菜餚放進魄如霜碗中。

他看著少女面上越顯開懷的笑容,手中筷子一頓,直接往擺在正中央的白瓷盤下箸,挟了盤內唯一一個鹹水雞腿放到對方碗中,在少女微楞的目光下,他淡然的朝對方輕輕頷首,一派從容的吃起碗中的飯菜。

「不簡單嘛你。」原無鄉撞了撞倦收天的手臂,挑著眉低聲調侃了句。

「食不語。」倦收天冷冷抬了下眼皮,隨後又看向坐在自己前方,正和魄如霜說著話的少年。他皺起眉頭,面色肅然,在少年望過來時,他從對方清冷的眼神中看到了抹熟悉的異色,「漂鳥少年。我怎麼認識你的?」

他的腦中零星閃過了前世與對方幾次碰面的場景,但兩人周遭的環境與談過的話題,卻如同被人硬生生抹去一般,任憑他細思許久仍是毫無頭緒。

漂鳥少年從方才一見倦收天的第一眼,就大致明白了對方和魄如霜大略相似的記憶情況,尤其在一旁的原無鄉不停對著他使眼色的當下,他沉吟半晌,眸光清明的看向倦收天,「從前種種,譬如昨日死。」

聞言,倦收天眉頭皺的更深,他分明能察覺到自己不停在追尋的答案或許就擺在眼前,但對方這句回答卻堵去了他所有退路,就算再怎麼逼問,怕也是問不出其他答案。

「雖然跟你認識的不過短短幾年,但我卻對你有種很熟悉的感覺。就好像聽你講這種看似高深的話語,聽了無數次一樣。」魄如霜笑著打趣道,在看見倦收天兀自陷入沉思的模樣,好奇的眨著眼問道,「倦收天,你跟漂鳥少年認識嗎?」

「應該是認錯人了。」倦收天聽見漂鳥少年那番回答後,心知對方不願糾葛於前世種種,他也從不強人所難,從善如流的低聲答道。

「這樣啊,那就從今天開始認識吧!」魄如霜的目光在幾人面上來回掃過,儘管明白其中必有貓膩,但也不想這頓飯吃得了無滋味的她輕輕踩了對面,正看好戲的原無鄉一腳,示意對方趕緊說些什麼來活絡下氣氛。

原無鄉縱然有些心疼自己剛買沒幾日的新鞋,就被眼前這行事向來特立獨行的少女踩了一腳,但此時也顧不上去抗議一二,面上帶笑的談起前幾日宗門內新進弟子發生的糗事,配合他生動誇張的表情,幾人說說笑笑,很快地就調開了話題。

 

 

飯後,原無鄉藉故說是與漂鳥少年有事要談得先行離席,只見二人步履如風,身影一下就消失在街道轉角,而本來打算獨自一人慢步走回家中的魄如霜,卻在邁開腳步的當下,就被倦收天攔住了去路,說是順路,能一道走回去。

魄如霜並不知曉對方的地址,當下不疑有他的點著頭應了聲好。

「雖然領了不少錢,但也就請了這頓不上不下的飯菜,現在想來還是有點不好意思。」她想起這次的飯局正是因為昨日領到了任務的獎金,想起了上次和倦收天的約定,她立刻傳了訊息和對方約好時間,但又怕向來寡言的倦收天因此感到不自在,於是她又找了大學時期認識的學弟,並讓倦收天將原無鄉給一併喊來吃飯,本以為萬無一失的安排,卻還是臨時出了差錯,好險最後仍是好聚好散的場面。

「佳寶珍膳,比不上你的一番心意。」

「你還真會說話呀。」魄如霜聽著青年認真無比的回答,定定看著對方好一會兒,突然掩著嘴輕輕笑了起來。

一路上只聽見少女嗓音清脆的說個沒完,而一旁的金髮青年則是時不時的點頭應和,偶爾幾次才能聽見對方難得開口說了幾句,但少女卻渾然不覺沒趣,反而彎起眉眼,興致勃勃的說起下個話題。

倦收天看著眼前少女笑顏溫煦,墨般的眼中閃著熠熠光彩,在他眼裡向來索然無味的街景,竟在此時逐漸鮮活了起來。

倦收天不自覺的彎起嘴角,眼看魄如霜所居的公寓就在眼前,他張了張嘴,正想再說些什麼,好以留住對方輕快的步伐時,兩人同時聽見了從手機上傳來的簡訊聲響。

倦收天迅速的看完訊息內容,抬起頭時恰巧見少女也望了過來,「妳也收到訊息了?」

魄如霜點了點頭,有些遺憾的看著近在眼前的溫暖小窩,「唉,看嚴婆婆催的這麼急,也只好現在過去一趟了解狀況了。我們趕緊走吧!」

倦收天聽了魄如霜這一席話,驀地神色舒展,在少女有些著急的緊握手機看過來時,便見他故作深沉的望向前方,金眸中晃過幾綹細碎流光,

「走吧。」

 

 

章六、啟程

 

蒸氣沸騰的聲響伴隨著鐵道上的轟隆巨響,從遠方漸漸傳來。

魄如霜一臉睏頓的揉著眼睛,見佈滿銅銹的漆黑列車緩緩駛進月台時,只見少女原本已闔上大半的雙眼倏然睜開,不由分說的拉起身側坐在椅子上正閉目養神的男子,賣力的在擠滿人群的月台前一陣穿梭,一看準列車中央,正對車門前的人潮並不多,魄如霜連忙拉著倦收天一同排在隊伍後方,伸出指頭數了數前面的人數,見前頭也不過排了不到十人,她才稍稍安心的輕吐口氣。

她似是有些焦急的微墊起腳尖,頻頻看向前方灰色告示板上的時間,待整點一到,隨著車站內的廣播聲響起,列車上改良過的自動門往兩側自動彈開,魄如霜規規矩矩地隨著隊伍慢慢前進,當踏入車內瞬間,只見少女雙眼一亮,瞅著臨窗的位置還剩下兩個空位,連忙三步併作兩步的衝向前,氣勢十足的一屁股坐了下去。

她一手撐在身旁的空位上,抬起頭左右張望了好一會兒,這才發現,原來倦收天並沒有緊跟在她身後,反而是被一群不知從哪兒冒出的中年婦女們給夾在中間,她看著青年一臉木訥老實的站在車廂口進退兩難的模樣,難得見對方如此窘迫的樣子,使得少女一時沒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倦收天、這裡!」魄如霜朝對方揮了揮手,見青年迅速擺脫人群入座後,褪去困窘的臉上又恢復成一如往昔的淡然之姿,讓少女在此時不得不驚訝於對方,迅速適應環境的變臉速度。

「多謝。」倦收天沒想過自己有一日竟然會因那爭先恐後賭在車門前的人群,顧忌著歛氣以腳尖發勁來移動的動靜太大,而屢次不得突破那些總會見縫就鑽的婦人們。

「這麼說就太見外了。」魄如霜灑脫一笑,將揹在身後,形狀略鼓的行李往上頭置物格一放,壓在肩上的重量一卸,她整個人放鬆的靠在椅背上,皺著臉咕噥了句,「昨天實在是沒時間能睡覺,把那些資料看完就差不多得出門了。」

一想到昨夜為了將此次任務的資訊仔細看過,不得不和那厚厚一疊的資料奮鬥了許久,等她頭昏腦脹的好不容易翻完最後一頁,才發覺外頭天色已然翻白,她看著桌上被她擺在一旁的早班車票,一手按著發疼的太陽穴,重重嘆了口氣。

「這次的任務內容確實有些複雜。」倦收天昨日也徹夜未眠,除了同樣將此次的委託內容詳細閱過外,他還記得昨晚和嚴婆婆道別時,對方別有深意的低聲朝自己說了一句話。

你遍尋不著的那樣東西,或許在這次,將有所收穫。

只因這句話,他還特地來來復復將那一宗宗難以解釋的詭譎事件給看過,但研究了半天,還是沒能從中發掘出任何與自己前世過往可能有關聯的物件。

事已既此,不過是且行且看了。

倦收天定了定神,看著身旁的女子不住歪著腦袋猛打呵欠的模樣,不覺間輕勾起唇,正要開口說些什麼時,卻見魄如霜突然抬眼看了過來,那雙惺忪墨霎時睜得又圓又亮,就連少女那略顯迷茫的神情,也在瞬間染上了驚慌的神色,而鮮明生動了起來。

「睏的話就睡吧,到站時我在喊妳。」倦收天目光溫和的望向少女,在對方似乎有幾分尷尬的垂下眸時,清朗一笑,低沉的嗓音內夾著幾分連他自己都難以辨明的暖意,「不是妳說不要見外的嗎?」

魄如霜原本還因自己打嗑睡的迷糊蠢樣被人發現而尷尬不已,這會兒聽了倦收天那番話,才意識到對方竟然也學會打趣自己了,她愣了老半天,頭一次被自己說出的話給噎住,她咬了咬唇,再抬眸時,卻意外撞入了一雙映著窗外淺淺日輝的溫暖眸光。

「哦……說、說的也是。那就……麻煩了。」魄如霜只覺得頰邊莫名熱了起來,她嗑嗑巴巴的說完話後,又轉開了視線望車外的頭秀麗風光。雖是看著窗外,但此時此刻,她腦內卻不由的浮現出方才青年臉上的那抹溫然笑意,一股既陌生又莫名熟悉的感覺頓時蔓延上心尖,她只感到胸口一澀,一句話卻遲遲哽在喉頭沒說出口。

你笑起來真好看。

 

車窗外,暖熙的陽光灑在她身上,一派溫熱的令她忍不住瞇起雙眼,嘴角輕揚的隨著有些顛頗的列車,微微晃起腦袋。結果,原本內心打定主意要撐到最後一刻的魄如霜,還是沒能擋得住洶湧如潮的睡意,在列車駛入昏暗隧道的同時,腦袋一歪,就這麼闔上眼睡了過去。

倦收天察覺到肩上一沉,一抹淡淡笑意悄然的爬上他嘴邊,倦收天微微正了下坐姿,面容沉靜的瀏覽起昨日存入手機內的委託資訊。

 

 

魄如霜醒來時,列車仍朝著目的地緩緩駛近中。

意識尚昏沉間,她接過了青年遞來的水瓶,喝了幾口後,才見她眼眸恢復清明的朝倦收天道了聲謝。她站起身來,想四處走動活絡一下有些發僵的筋骨,這時卻聽見不遠處的座位上傳來了幾人的爭執聲,魄如霜扭了扭肩膀,原本打算走去車尾處透透氣的她頓時止住了步伐。

她看著車廂前頭一名身形瘦弱的黑衣少年站在門邊,面紅耳赤的指著一旁正雙手環胸,神情不屑的中年男子不停怒罵著。這時只見那名中年男子似是被罵得不耐煩了,臉上厭色一閃,突然面露猙獰的抓著少年的領子,將對方整個提了起來。

「你這個……偷……可惡……!」

或許是少年被扼住了喉嚨而一時氣短,一句話斷斷續續地說個不齊,而隔得有些遠的魄如霜也沒聽明白對方到底在說些什麼,只是當一車子人都冷漠的垂下頭,佯裝認真的盯著手機或是倒頭裝睡,就是沒人願意在此時挺身而出。

眼見倦收天也站起身來準備要插手此事時,被車廂內一眾冷淡乘客給惹的滿心亂糟糟的魄如霜見狀,臉上才重新有了笑容,她向前一步檔在青年面前,墨色的眼中晃著自信光彩,「這種小事,就交給我來吧。」

「好。」倦收天將凝聚在指尖的真氣收回,氣定神閒的又坐了回去,看著少女身姿俐落的一個閃身就來到中年男子身後。

 

見那瘦小的少年胡亂揮舞著手臂,一張臉漲的通紅,魄如霜將手輕輕搭在男子的右肩上,指下微攏,只聽喀噠一聲,隨之而來的是男子摀著右手臂痛苦大喊的聲音,而那名少年則是在對方鬆手的瞬間,踉踉蹌蹌的往後退了好幾步。

「到底是誰敢對老子……!」中年男子只覺得自己的右手臂軟綿綿的使不上力,又懼又怒的轉過身,一名面容清麗少女的少女就站在他眼前,眉眼彎彎的朝著他笑得特別好看。男子滿腔的怒氣在瞬間消散而去,他咧著嘴,過度熱烈的目光中滿是算計,「若小姑娘你剛剛是不小心失手的話,等等跟我去吃個飯、道個歉,我也不是不能原諒你。」

「呵呵,大叔別開玩笑了。」魄如霜聞言忍不住笑了起來,她慢步向前幾步,將仍靠在門邊,餘悸猶存輕喘著氣的少年扶穩,不疾不徐的問了少年一句,「你剛才在跟他吵什麼,怎麼還動起手來?」

儘管全身還是止不住地發抖,少年忿忿的目光卻從未離開過中年男子身上,「他將我好不容易存了一年的錢偷走了,這個小偷!」

「小子,你敢再隨便冤枉人,就別怪我不客……呃!」男子掄起左拳,作勢要往少年身上砸去,卻被魄如霜輕輕巧巧的單手擋了下來。

「大叔,再動手動腳,你是想兩要隻手都被卸掉嗎?」魄如霜冷冷說道,一道冷冽的氣流順著少女白皙的掌心傳到男子身上,便見男人臉色霎時轉白,頰邊冒出冷汗,整個牙關上上下下的猛打著顫。

「別把他玩死了,不然等等還要為此浪費時間。」一道清冷的嗓音突地介入這時緊繃的場面,魄如霜感覺到手上一暖,抬眼一看才見倦收天不知何時走了過來。

「也是。」魄如霜乖覺得順著倦收天的手心收回右手,她轉頭看著總算恢復冷靜的少年,勾起拇指,指向倦收天,「好了,有人幫你抓住那個大叔了,快去把你的錢拿回來吧。」

「謝、謝謝你們!」少年不可置信的看向兩人,本來以為單看自己破舊的衣裳,就不會有人相信那一大疊紙幣是他帶來的,卻沒想到只憑自己的一句話,面前的兩人竟然願意幫助自己制服那名該死的小偷,他感激的向兩人道謝後,動作快速的將男子藏在外套內口袋中的錢袋拿出。

少年在拿回紙幣時,感覺到男子身體僵了僵,他反射性地抬起頭,只見男子滿臉古怪的繃著張臉,似是有話想說卻說不出口的模樣,他只是覺得格外舒爽,這種惡人就該有這般下場。

「解決了就好。」魄如霜滿意的點著頭,聽見倦收天說他會善後之後,雖然見中年男子的面色難看,但她也不疑有它的走回座位。

倦收天淡淡然然的立在男子身旁,見對方驚恐的不停往門邊縮去,他面容平靜,「你放心,等等站務員過來後,我會將你的穴道解開,也會幫你把兩手都治好。」,他一手搭上男子左肩,「老實認錯,膽敢牽扯他人,你這隻倖存的手臂和雙眼也別想要了。」

 

魄如霜見列車靠站後,那名男子態度良好的隨員警離去,倦收天則是毫髮無傷的走了回來。她讚許的看了青年一眼,見對方施然入座後,眼看列車抵達終站的時間只剩不到半小時,總算有時間和對方討論任務的魄如霜從背包內翻出了幾張紙,精神抖擻的指著紙上幾處畫著紅線的地方,「我看這些兇殺案件都跟月滿村裡的婚房有關,但那村子說小不小,說大不大,哪一處都可能是婚房啊。」

「也不知道是那個村子太過偏僻,還是村人有意包庇,關於幾個重要線索,感覺被記錄的很模糊。」倦收天在網站上查過月滿村的規模,不過是數百人的小村莊,卻在幾十年內遇過幾次駭人聽聞的兇殺案,好巧不巧皆與當日大婚的新人們有關,怎麼看都透著幾分怪異。

「哦!兩位恩人是在談月滿村嗎?」

魄如霜的視線從紙上移開,才見剛才那名被二人給營救的少年滿臉笑容的將手撐在椅肩,跪在前方的椅子上,只露了張臉。

「你知道月滿村?」魄如霜意外的看了對方一眼,本來以為月滿村不過是個默默無名的村鎮,沒想到前面這個看似年紀輕輕的少年竟然知道這個地方,「難道你是月滿村的村民?」

「不是。但我住的鎮子離月滿村只要兩個小時的路程,應該算是離月滿村最近的一個小鎮了。」少年說到一半,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臉色一變,神神秘秘的壓低了聲音,「不過我聽我父母說半年前那邊才發生一個殺人案件,雖然許多城裡人都喜歡在那邊進行古時的婚禮完婚,但我們鎮上的人都覺得那個村子的婚禮進行時,總讓人覺得不太舒服。」

少年說到激動處,似是有些發冷的搓了搓肩膀,他看著面前兩人皆陷入沉思的模樣,思緒一轉,有些緊張的問著,「兩位該不會也是要去那邊體驗古時的婚禮吧?這種時候,我覺得還是別去了,那個村子裡的人,也讓我覺得有種詭異的氣氛。」

「總之,謝謝你的關心,我們會在斟酌的。」魄如霜雖然想澄清兩人間的關係,但一想到或許可以假借這份關係,讓他們更貼近整個事件的核心,她便自作主張的默認下來。

魄如霜包涵歉意的偷偷覷了青年一眼,見對方神色毫無動搖時,才總算鬆了口氣,只是可憐自己的這顆心臟,又開始不受控制的跳動起來。

 

 

魄如霜背起行李下了車,她看著少年興致高昂的在前方帶路,又看了看後頭正仔細查看四周的倦收天,忽然感到幾分彆扭的加快了腳步,在少年詫異得看她疾步走來時,她一本正經的說著,「你知道月滿村的婚禮儀式怎麼進行的嗎?」

少年苦著臉,低聲的勸著,「你們若要結婚還是別選這裡了,他們那村的婚禮只能由本村人參與,就算是準新人的親朋好友都不能介入的。」少年回頭看了眼倦收天,見青年似是對二人的談話毫無所覺,他趕緊將魄如霜拉到一旁,「你也勸勸那位先生吧,聽說每次的兇案死得都是男性,妳應該也不希望這種事情發生吧!」

「勸他又能怎樣,我們之間的事情還是我說的算。這次來這裡就是我的主意,別想拿那種小事來讓我打退堂鼓。」魄如霜一臉不信邪的挑了挑眉,使得少年頓時覺得自己信錯了人,本來想回頭去找青年勸解一番,但是在少女銳利的眼神下,他卻是雙腿發軟的不敢再有多餘的舉動。

少年趁著魄如霜低頭查看起手機時,一溜煙就跑到倦收天邊上,他同情的看著青年,「先生,攤上這麼個有脾氣的姑娘可辛苦你了。」

「不勞費心。」倦收天漠然的瞥了對方一眼,少年頓感周身一冷,灰溜溜的聳了聳肩,正想開啟其他話題時,只聽魄如霜重重咳了一聲,男子瞬間噤了聲,連點大氣都不敢出,自覺的又走到了前頭領路。

 

雖然魄如霜從不在意他人異樣的眼光,但終究還是沒能抵過心底一絲小小的期盼,她看著少年不停在前帶路的身影,忽然止住了步伐,當落在最後的倦收天走近時,她狀似不經意的看向前方,雙手向後交握,嗓音細小的問了一句,「你們真的都喜歡那種柔柔弱弱的女子嗎?」

倦收天腳下一頓,視線落在魄如霜身上。少女白皙的面龐點著落日的餘暉,霧霧濛濛的,煞是好看。

「我認為你這樣就很好。」說完,面上波瀾不興的往前走了,留下魄如霜一人愣愣的站在原地,好一會兒都沒能回過神來。

她半垂著頸,耳邊發紅,想了半天,倒底還是沒能琢磨出青年話中的含義。

 

 

第七章、月滿村

 

剛過下午四時,天色就漸漸暗了下來。

眼看因幾人邊走邊聊而不知不覺慢下腳步,才走了不過三分之一的路程,縱然感謝少年願意毫不保留的,將他所知有關月滿村的一切如實告知,但一想到等會兒日落之後,少年還得懷揣著鉅款趕夜路回家,十分過意不去的魄如霜和一旁的倦收天交換了個眼神後,只見少女向前邁了一步,擋在仍興致勃勃替兩人介紹沿途風景的少年面前,「天色已晚,你早點回家去吧。剩下的路,我們能自己走的。」

「這、這……不行的。」少年無奈地搖著頭,在魄如霜面露不解的看來時,他踟躕了一會兒,滿臉不安的放低了音量,「月滿村到了日落之後,基本上不歡迎面生的旅客。我帶著你們過去,他們應該會通融一二。」

「無須擔心,今日多謝你替我們指路。」倦收天沉吟一番,金眸眺向遠方林立在山坡下的村落,淡然說道。

「可、可是……。」少年為難的張了張嘴,還想再勸,卻見魄如霜忽地板起張臉,恫嚇著對方趕緊歸家,「好了,你快點回去。小心太晚離開,錢又在半路被小偷給扒了,得不償失。」

少年臉色霎時轉白,他猶猶豫豫的看了兩人好幾眼,見面前二人態度十分堅決的模樣,他長長一嘆,「我、我明白了,那兩位要多保重。」

在少年慢吞吞地往回走,三步一回頭,愁容滿面的頻頻回頭看來時,魄如霜登時雙手叉著腰,橫眉豎目的瞪過去,只見少年面上一驚,頭也不回的轉身就跑。

 

「總算肯走了。」魄如霜嘆了口氣,揉了揉剛才繃得有些過頭的面頰,「扮黑臉還真有趣。」魄如霜想起了少年那副驚懼交雜的面孔,忍不住彎著眼笑了起來。

少女笑聲清脆悅耳,使得靜立一旁的倦收天也不由地勾起嘴角,他看著遠處村落中裊裊升起的煙霧,稍稍估量了下兩方相隔的距離,「距離日落也不過半小時,得加快腳步了。」

「嗯,說的也是。」魄如霜點了點頭,「雖然在野外湊合著過夜是無所謂,但若今晚沒能探得半分消息,也是讓人感到怪可惜。」儘管先前一路上因心緒難定的緣故,而沒能鎮定自若的與倦收天交談,但一向灑脫率性的魄如霜,很快的就拋下方才那股慌亂莫名的情緒,臉上又重拾起大方明亮的笑容。

二人相視一笑,腳下步伐奇快,一下就消失在綠蔭滿布的野林小徑之間。

 

兩人一路暢通無阻的走入了村莊內,並在走過四五間並排的磚瓦房後,看見了村內唯一的旅店。說是旅店,其實看上去更像是古裝電視劇內常能看見的客棧,象白的外牆老舊泛黃,屋簷前的兩條木柱顫娓娓的撐在兩側,店前的兩扇門隨著風勢不停前前後後的擺盪,整間店面破舊不堪的就好似哪一日隨時會崩塌一般。

魄如霜看著高懸在店門前,斑駁掉漆的黑木招牌上,龍飛鳳舞的寫著幾個字。

月滿客棧。

她在心底小小腹誹著這過於名副其實的旅店,面上一片平靜的跟著倦收天踏入屋內。

「兩位客人,來住店呀!」甫走進客棧,一道又尖又細的嗓音就從門邊傳來,魄如霜側頭一看,才發現窄小的櫃檯前,一名繫著翠綠抹額的婦女正朝他們招手,「就是說你們呢!快過來登記一下資料!」

兩人並肩走向櫃台,在魄如霜正打算開口要房的當下,面前的婦人忽然對著他們笑得格外曖昧,「你們外鄉人就是要來體驗婚禮的對吧。雖然說我不喜歡棒打鴛鴦,但這邊的習俗就是新人在成婚前,得老老實實的分房睡才行。」婦人看著魄如霜張了張嘴,一副有口難言的樣子,更加篤定了自己的猜測,她安撫性的拍了拍少女的肩頭,「小姑娘啊,我知道你們大城市的女孩子特別開放,但是在這裡,若要獲得狐仙大人的祝福,就必須要遵守這些規定。」

「呃、那、那個……您誤……。」魄如霜被婦人如此自來熟的這麼一搭話,縱然已打定主意,得將兩人偽情侶的身分繼續扮演下去,但面對婦人過於露骨的話語時,讓她就算想徹底忽略過去,也沒能忍住的俏臉微紅,支支吾吾個老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我明白了,我們會遵守規定,再麻煩您提供兩間客房。」倦收天眉眼淡淡的將一疊鈔票放上櫃台,婦人一瞧那數目,雙眼都亮了起來,只是看著牆上寫得清清楚楚的房價,她也只好故作淡定的數了半疊紙鈔退還給青年,「小伙子,這年頭懂得忍耐的年輕人不多了,你能明白就好。」

倦收天將那些鈔票推了回去,「婚期未定,不知會叨擾幾日,這些就當住店的伙食費。」

婦人自然知曉倦收天藏在後頭未說出的話語,便是要她多多關照他們二人。婦人看著手上那白花花的鈔票,扣除了不過才零頭的伙食費,還剩大半。一想到她不過才多提醒了幾句就收穫豐厚,令她更打定主意要好好巴結住二人才行。思及此,婦人豪氣萬千的拍著胸脯,「放心,你們這幾日的伙食我都包了,包你們吃得滿意,住得順心。」

 

魄如霜在上樓時,面上仍帶著幾分迷茫,她沒想到倦收天竟然如此自然的順著婦人的話下去,這時才猛然想起這一切的緣由都是在自己衝動之下造成的,讓她此刻也不知內心是慚愧內疚得多,還是莫名欣喜得多。

直到走至自己房門前時,她才如夢初醒的呼出口氣。她甩了甩頭強迫自己清醒些後,面帶歉意的喚住正要進房的青年,她放下了背包,準備拿出放在內層的皮夾,「剛才的費用,忘記跟你結清了。」卻沒想到對方一把按住她的手,語氣平靜的說著,「別忘了我們在此的身分,太過生分的話,怕很快就被識破了。」

魄如霜微愣,很快就明白對方的意思,她懊惱的敲著腦袋,「抱歉,我差點又要搞砸了。」

「無須介懷,剛才那件事本來就該由我出面。」倦收天看著少女頓時爬滿淡霞的臉頰,他輕笑一聲,在魄如霜意識到自己的窘態後,拼命想板起臉孔強裝鎮定時,倦收天見好就收,話鋒一轉,「錢的事情等任務結束後再說吧。稍作休息,一小時後在大廳處用餐後,再各自去打探消息?」

「就這麼辦吧,我先進去了。」魄如霜胡亂點著頭,匆匆和對方道別後,她一手抓著行囊半遮著猶散著熱氣的面頰,動作俐落的率先打開門,快步進了房內。

 

魄如霜伸著懶腰走下樓時,就看見倦收天已經換了一套衣服,整個人清清爽爽的坐在木桌前。儘管只是普通款式的短衫長褲,穿在青年身上卻硬是多了分他人模仿不來的淡傲氣韻,好看得教她一時移不開眼。

直到倦收天似有所察的看過來時,她才輕咳一聲,佯裝睏頓的打著呵欠,向前走了幾步後,便面色如常的坐在倦收天身側的空位。

傍晚時在床上納息入定了數刻,魄如霜已能接受此刻的新身分。縱然從未有過情愛上的經歷,讓她心裡實在沒個底,但既然倦收天都能從容應對,她也只好不管不顧的豁去面子,唯求行事順利了。

「現在天色已晚,想必今日的外鄉旅客只有你我二人,所以我想等等吃完飯後,去後街的晚市和村民們探些情報。」魄如霜挟了塊剛上桌的糖醋肉片,在那微澀的酸味衝入喉間時,她忍不住瞇起雙眼,本想和對方談起今晚的安排,但查覺到餐廳內寥寥幾人的目光皆有意無意的望過來時,她只好咬著筷子,壓低了音量,側過頭在青年耳邊低語著。

感覺到少女沐浴後的沁馨香氣隨著對方越靠越近,盈滿在他鼻端之間,就連周遭的空氣裡,都恍若濛上一整片香甜氣息。倦收天一個沉沉吐納後,定了定神,神情泊淡的彎下頭,同樣附在少女耳邊低喃,「我會去曾經發生過命案的屋子探察,夜半時分在大廳匯合……先別動。」話至一半,忽然感覺到有人放下碗筷起身朝兩人走來,倦收天立刻攬住了少女的肩膀,狀似親密無間的讓魄如霜靠在自己肩上。

『有人過來了,若是重要的事情,還是先用神識傳音吧。』倦收天順手替魄如霜續了杯茶,在少女眼神有些閃躲的輕點著頭時,這時才意識到自己過於逾矩的青年,耳邊微微發紅,只見他緩緩鬆開了手,不甚自在的微歛著眸,將視線落在已走至兩人面前的彪型大漢身上。

『好。』魄如霜明白青年剛才的舉動純屬不得已,她也沒刻意放在心上,略微調整有些凌亂的呼息後,她不緊不快的抿了口熱茶,笑容淺淺的望向來人,「請問,有什麼事嗎?」

「兩位是來舉辦婚禮的吧!」男子臉上過於諂媚的笑容與他粗獷的外表極為不搭,魄如霜一看登時皺起眉頭,卻沒開口打斷對方。只見男子搓了搓手,眼中的狂喜一閃而過,「我們村內每當舉行婚禮時,都需要徵集抬轎的人,若是兩位有需要,都可以來找我,我就在對面的成衣店內工作。」

『倦收天,你認為他這是有什麼目的?』魄如霜挑了挑眉,面帶疑惑的瞥了眼身旁同樣陷入深思的青年。

『尚不清楚,不過觀他形貌,應該不是大惡之人。』倦收天想起委託人給的資料上,並未詳細記載此處的婚禮細節,因此面對這名男子突如其來的請求時,他也感到幾分頭疼,不知若此時答應下去,對二人之後的行動是否會產生影響。

「二位別緊張,他只是想求個好運而已。」先前在櫃檯接待兩人的女子放下了手中的計算機,走出櫃檯,她看著坐在桌前,不停眉來眼去的倦收天和魄如霜,忍不住笑著打趣道,「看二位這麼恩愛,他大概是想沾沾你們的喜氣,看能不能在婚後的第七個年頭,讓自家媳婦順利懷上。」

男子點頭如搗蒜,憨厚的摸著頭頂,「是、是,老闆娘說的對。希望兩位能考慮一下。」

「嗯,我們會考慮的。」和倦收天在識海內達成協議後,魄如霜笑著點頭,若是能積福德的善事,他們自然是來者不拒的。

 

 

魄如霜出了旅店後,腳步輕快的獨自在市集上閒晃。

晚市內人聲鼎沸,延綿了一整條街的攤販上方皆銜掛著一個個明亮的紅燈籠,搭配著小販們此起彼落的叫賣聲,就宛若進入了古時的市集一般,讓魄如霜很是新奇的東瞧西看,隨後還忍不住買了根冰糖葫蘆邊吃邊逛。

雖然在無意間,手上不知不覺就拎好幾包稀奇的古玩和吃食,但魄如霜也沒忘和攤商攀談幾句,儘管在談到幾樁兇殺案時,小販們皆面有難色的避而不談,但一說起客棧老闆娘曾說起的狐仙大人,好幾名小販都繪聲繪影的說起狐仙的傳奇故事,版本之多,讓魄如霜循著包子店的老闆所指的路,好不容易才找到位在後山處的狐仙廟時,腦袋內仍是暈呼一片。

 

「難怪老闆在提到狐仙廟時,臉色不太好看。」魄如霜看著眼前滿覆風霜的古廟,廟口的梁柱上還殘留著被人蓄意狠打的痕跡,不難猜出是遇害者的家屬們因氣憤難平,而連帶將這間有關姻緣牽線的廟宇給亂砸一通。

魄如霜繞過了散落一地的磚瓦走入廟內,對著正門的香爐上僅插著三炷已燃了大半的線香,看得出村內前來侍奉的信徒越發少了,也不知是否因那些命案而導致狐仙廟香火漸歇。此時廟內只燃著一盞蓮花燈,晦暗不明的光線下,魄如霜只能看見一座表面斑駁的狐仙像被供奉在神桌上,她正想走近一觀,一隻白狐忽然從神桌下竄了上來,姿態慵懶的看了少女一眼後,就趴臥在神像邊再無動靜。

魄如霜戒備的後退半步,見白狐緩緩的搖著尾巴,卻沒有想起身攻擊她的意思。她稍稍鬆了口氣,這才發現原來這尾白狐竟是極為少見的六尾靈狐。

「你要不要吃?」魄如霜將本來買來打算和倦收天一人一個,當夜消來吃的肉包子放在地上,卻見狐狸依舊紋風不動的臥在桌上。

她想起師父曾說過現今世界靈氣稀薄,若能遇上靈獸更是罕見,只是一般的食物並不能入牠們的眼,但若將食物佐以自身靈氣,或許能讓靈獸們主動靠近。

魄如霜催動自身真氣匯聚指尖,並將之緩緩導入一顆圓潤的蘋果內,並動作飛快的將蘋果放在神桌邊緣,霎時,白狐動了動鼻子,睜開眼睛,牠優雅的撐起前肢,前爪撥了撥蘋果,似是確認毫無異處後,祂對著魄如霜點了下頭,接著便低下頭開始啃咬起水果。

 

在白狐迅速地解決完食物後,跳下神桌,歡快的繞在她身邊轉的同時,她分明有感覺到一股陰狠的目光就在暗處緊盯著她。

然而當她轉過身時,卻是什麼也沒瞧見。

只有一如外頭夜色一般深濃的黑暗。

 

第八章、失算

 

魄如霜警覺的朝門口後退一步,不動聲色的伸起右手往背後一探,感覺到後頭一片空曠時,她這才猛然想起,為了不讓村民起疑,她早在入村前便和倦收天一同商討過了,盡量不將配劍隨身示於人前,就怕一個不經意下打草驚蛇,壞了滿盤計畫。

縱然有些不習慣,但魄如霜也並非得靠武器加持,才能夠與敵人搏鬥。她看著白狐渾身皮毛直豎,立直尾巴,在她身旁對著不遠處的暗影,不停從嘴中發出飽含威脅的低鳴時,只見少女嘴角輕勾,露出個勢在必得的笑容,絲絲湛藍靈氣凝聚指尖,她身形不動,墨瞳緊盯著前方無邊深處。

霎時,原本濃如黑夜的角落忽然融入了點點暗紅,漫漫血紅如畫卷般自半空展鋪展而開,不消片刻,待血色一凝,一名頭蓋紅綢,穿著大紅嫁裳的女子,飄然落至一人一獸面前。

「在這村里作祟的,就是妳?」魄如霜在女子現形的當下,便感受到周遭源源不絕的森冷氣息,儘管看不清來者覆在紅紗下的臉龐,但單看對方貼在腿邊泛著青黑的手背,便不難猜出這女子可能就是讓月滿村背負眾多血案的元兇。

「呵呵。小姑娘倒是聰明。」女子嗓音嬌軟,溫和得令人不住想卸下心防。幸好魄如霜早有準備,她回頭示意白狐躲遠些後,便扼緊丹田,沉吸口氣,見女子指尖蔻丹色澤艷紅,在那細長的指甲掠過髮梢時,恰巧帶起了紅綢一角,裡頭虛無一片,陣陣陰風伴隨著濃濃腐氣直衝面來。

魄如霜見狀急急旋身避過瘴氣,她以右手為劍,腳尖踏前,兩指並攏,由上而下灑然一劃,龐然劍意挾著股浩然正氣揮運而出,白光一閃,只聞女子慘叫一聲,鮮紅的嫁衣上頓時滲染著汩汩血漬。

「小小鬼物,還不快現出原形!」魄如霜觀女子漸露頹勢,眼見機不可失,她凝神專一,掌心翻弄間,身後已幻化出萬千劍陣,隨著她掌心輕落,劍影刀光齊齊俯射前方,驚得陰暗古廟中頓現熾熱華光。

卻不想女子不退不避,正面迎向無數劍海,在刀劍穿透過女子周身時,並未聽見料想中的慘鳴,她瞇起眼,定神一看,正才發現對方身上的嫁衣正隨著光劍逐漸消散。

「可惡、別想逃!」魄如霜沒想到這女鬼還有脫身之招,懊惱之餘正要追上去揪住對方,這時,漫天紅綢不偏不倚的落在她面前,魄如霜一時失了方向,靈氣化作銳刃將眼前布幔盡數砍斷,然而那紅布卻似是會再生般,緊緊圍繞住她,只留出約莫兩人寬的空隙,使得魄如霜一時進退兩難,硬著頭皮要闖出去,卻被異常鋒利的布料給刮了下臉頰。

「小姑娘,待妳大婚之日,我再來好好與妳一會吧!哈哈哈!」

一時只聞女子清冷的嗓音在古廟內跌宕未止。

「是我小瞧你了。」魄如霜頭一次這麼憋屈的被人困在邪陣內,寸步難行,好險外頭的白狐似有所感,連連以銳爪破壞了好幾重的簾幕後,才終於將神情略顯頹靡的少女給帶出。

「真是多虧你了,否則……我怕是得再過一個小時才能從這堆破布中走出。」魄如霜在寺廟內四處查探了一番,哪裡還有那名詭譎女子的身影,她搖著頭嘆了口氣,蹲下身輕撫著靈狐背上鮮亮的毛皮,感覺到小傢伙開心的在她手下滾來蹭去的乖巧模樣,她總算卸去了臉上凝重的神色,笑著又將白狐頭頂的白毛揉得一片凌亂,「不過我差不多得走了,再不回去,怕倦收天就要等得急了。」

魄如霜從口袋中掏出手機,看了眼上螢幕上頭依舊顯示著無訊號,她無奈的聳了聳肩膀,見身旁的白狐仍衝著她細鳴不已,烏黑的眼睛濕濕潤潤得看著她,讓魄如霜一瞧,心都化成了一攤水。然而此時任務在身,她也無法分神去照顧這隻靈狐,只能遺憾的與牠揮手道別,「我走了,若是有緣,就會再見面的。」

 

魄如霜回到客棧時,大廳裡的燈全都熄了,只留了櫃檯上一盞微弱的燈火,照得整個室內昏影幢幢的,讓人不去聯想到靈異的故事上也難。魄如霜實在難以理解旅店老闆的審美觀,她匆匆的往室內看了幾眼後,便見她退出了店裡。她抬頭看著不過三層樓高的屋頂,足尖點地,一個深深吐納後,身子一下躍上了屋頂。

她腳尖才剛落在屋瓦上,碰出了一陣輕脆的聲響,甫抬眼,果不其然的看見一道沉穩的身影已然立在簷角邊,面容寧靜的望向自己。

「抱歉,剛剛遇到了點事情,耽誤了不少時間。」魄如霜面上掛著淺笑,慢步走向倦收天。

「我也才剛到不久。」倦收天走下簷角,他看著少女笑顏溫然的走來,本來要稍稍上勾的唇角卻在見到對方頰邊的暗紅擦傷時,忽地抿成了一線,低沉的嗓音內隱含著一絲怒意,「這傷,怎麼來的?」在少女顯然有些愣愣的停下腳步的同時,他伸出手輕輕擦去對方頰邊的血跡。

「傷……?」在青年覆著薄繭的指腹撫過自己的臉頰時,魄如霜腦內一頓,好半天才終於想起這傷的由來,「這……我剛剛在狐仙廟遇到了一名穿著嫁衣的女鬼,似乎就是造成月滿村無數慘案的兇手。」說到一半,察覺到對方暖熱的視線仍落在自己的傷口上時,她臉上微微一熱,也不知是因方才落敗而惱的,還是被對方毫無遮掩的目光給看得無處可逃。

魄如霜不大自在的側過臉,目光看向眼下漆黑一片的村落,「結果一時不察就中了對方的圈套,逃出來時,那女鬼早已不見蹤影。」說到這,她咬著牙,有些氣惱的將腳邊一塊脫落的小紅磚踢下屋簷,此仇不報,她就是死也不得瞑目!

「既然鎖定了目標,在這村子裡四處探尋,或許很快就能有收穫。」倦收天面上雖是雲淡風輕,金眸內卻飛快的掠過了一抹暗影。

「我想,大概是不用急著找她。」大概是剛才將滿腔的不滿給發洩完畢了,這時的魄如霜渾身放鬆下來,慵慵懶懶的撐著頰坐在屋簷上,一手揉著眉心,「說是等我大婚之日就會來找我。」

「大婚之日。」倦收天細細在口中捋遍了這四字,他順勢坐在了少女身側,挾著笑意的嗓音中還藏著幾分意味深長,「那就必須盡早安排了。」

偏偏魄如霜還一無所覺,滿是肯定的頻頻點頭,「沒錯,還是得盡快解決,以洩我心頭之恨!」

 

當夜晚偏涼的風一吹,聽見一旁颯颯作響的聲音時,魄如霜這才想起自己先前在晚集上買的吃時,她滿臉雀躍晃著腦袋,在袋子內東翻西找,隨後還笑瞇著眼,獻寶似的將一顆還散著微弱熱氣的包子遞到倦收天面前,「喏、趁熱吃吧!我看村民們都在這包子攤前排隊,所以忍不住也跟著排了一下。」

倦收天接過了包子,見魄如霜仍眉眼彎彎,帶點緊張的盯著他看,似是在等待他的感想時,他手上動作一頓,低聲問了句,「你不吃?」

聞言,魄如霜苦著臉,可憐兮兮的揉著自己的肚子,「我也想吃,可是……可是我剛剛在逛市集的時候邊走邊吃,一不小心就吃得多了,撐得胃不太舒服。」

倦收天沉吟半晌,忽然將掌心覆在魄如霜腰上,他感覺到少女全身一僵,隱隱有往後退的跡象時,他眼明手快的拉住對方,「別動,這真氣應該能讓你好受一點。」

魄如霜這時也不敢繼續亂動了,她能感覺到一股暖熱的氣流順著對方的掌心流向自己體內,令她舒服的忍不住瞇起眼,整個身體不由自主的向青年靠攏,直到額頭觸上了對方肩頭時,她才猛然睜開雙眼,瞧見對方同樣望向自己的金眸中並無責怪時,她忍不住輕輕笑了起來,面上已不如先前那般拘束,「你別光浪費真氣在我身上,趕緊吃那個肉包吧。」

倦收天三兩下就將手中的包子給解決,在少女滿是期盼的目光投來時,他難得沉默了好一會兒,想起自己剛才因不想費神在吃食上,竟然只顧著咀嚼,卻渾然沒去留意到包子的口感。然而此刻並不想讓對方感到失望的倦收天,只好隨口編了一句,「挺不錯的。」

魄如霜滿意的頷首,她按住了倦收天還蓋在她肚前的手,「已經好多了,別再給我輸真氣了。」她輕呼出口氣,這才想到剛剛只顧著說她的事情,而忘了去問青年探查到了哪些消息,「對了,你剛剛有查到什麼嗎?」

「我想著能夠作為婚房,肯定家中不只有主屋一座。所以沿街觀察了所有屋宅,去掉所有不再考慮範圍內的建物後,只剩下五棟樓房有這個可能性。」倦收天在縮小範圍後,還潛入五戶人家中一探,然而那些空出的矮舍不是被人挪去當庫房,就是堆滿柴火,讓他心中疑竇漸生,「不過我去察看一番後,卻覺得那些屋子都不可能被當作婚房。所以最後還是得由我們親自上陣,揭穿這個謎題。」

「想不到這個小小村落,竟然會有這麼棘手的任務。」魄如霜聽完對方的話後,也深鎖眉頭,從目前種種跡象來看,或許就是像那個女鬼所說的,待他們二人成婚之時,所有的謎團也將撥雲見日。

「算了,現在想這個還真是越想越煩。」魄如霜煩躁的拍了拍臉頰,她從放滿食物的袋子中又拿出了一個包子,臉上滿是煩惱,「苦惱的時候,吃甜食真是首選。可是這麼大一個,就怕我肚子要撐得整晚不得安歇了。」她不滿的鼓著臉,在看見一旁的倦收天時突然心生一計,只見她將包子剝成兩半,臉上掛著討好的笑容,「倦收天,你還吃得下嗎?」

倦收天看著對方手上溢著香濃氣息的包子,又看見少女眸中盪著淺淺光影,他不禁感到有些好笑的點下頭,「可以。」

魄如霜一聽動作快速的將包子塞到青年手中,低下頭,迫不急待的在那填滿甜豆沙餡兒的包子上咬了一口,滿足且歡快的笑彎著眼。

似是被少女映著月光而越發白皙的面容給蠱惑住,他也不由地跟著咬了口包子,在那甜味自口中發散而開時,他歛下眼眸,嗓音沉沉的低喃了句,

「真甜。」

 

 

隔日一早,二人在大廳內早早用完餐點後,在旅店老闆的介紹下,前往小鎮上最熱鬧的商店街。

看過了前日的晚集後,魄如霜這時已不如先前那般興奮,她面容寧靜的跟在青年身旁,偶爾看見街上雜耍團的稀奇表演時,才見她眼神微亮的盯著那處,不過片刻又轉回目光,眼角餘光瞥見一路上,表情始終未有太大波動的倦收天,她難掩好奇的仰起臉問著,「感覺你好像對這些市集沒有太大的興趣?」

「在北宗境界時,道觀下也有幾處熱鬧的早市,被同修們拉去逛過幾回後,覺得內容多是大同小異。」倦收天確實未將注意力擺在街販們身上,光是看魄如霜不過才走過幾個街口,已是變化萬千的靈動表情,相較之下,令他感到有趣多了。說著說著,眉宇間冷然的氣息也跟著消褪不少。

「原來如此,看來你們那兒挺方便的。都不像我們得趁師父不注意時偷偷溜出宗門,可惜外頭雲海瀰漫,不到幾分鐘就徹底迷失了方向,只能灰頭土臉的回去等著被訓斥一頓。」魄如霜滿臉羨慕的環著手臂,細聲咕噥著。卻沒想到剛走過一攤水果鋪,就被攤上頭髮花白的老婆婆給喚住,兩人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正想細問有何要事時,魄如霜只感覺手上一重,竟是被攤販給強塞了一大袋的水果。

「……?!等、等等,婆婆,這是怎麼回事?!」魄如霜呆愣愣的捧著那袋顏色鮮亮的各類水果,邁開腳步急著要追回已轉身走入攤後的小販,就在這時,四周的攤販忽地一擁而上,將各類的吃食用品一股腦兒的放到兩人手上,村民們滿是喜氣的祝賀聲鋪天蓋地的湧來,讓兩人一時脫不開身,只能被動的接受這些村民們的善意。待人潮終於散去時,魄如霜好不容易騰出一隻手理了理有些凌亂的髮絲,錯愕的看著自己和倦收天手上滿滿當當的物件,「他們……是這麼熱情的歡迎外鄉客嗎?」

儘管身上的襯衫已被村民給拉擠得微微發皺,但倦收天還是較為鎮定的整整衣衫,順手撈起了魄如霜背在肩上的米袋,「先回去把東西放下吧。」

「好。」魄如霜連忙點頭,儘管兩人體力不差,背負這些東西仍能走上好幾個小時,但一想到要她在烈日下長久行走,怕是不需多久就會出一身汗。

 

把大多數用不著的吃食送給旅店的老闆娘後,兩人才得知原來村民們會如此好客的原因,皆是和當地婚前的習俗有關,只要誠心的將賀禮送給新人們添妝,在婚禮當日便能正正當當的前去分一杯喜酒喝。

魄如霜恍然大悟,但一提及婚禮,她和倦收天互看一眼後,便低下頭,佯裝羞澀的半掩著臉,磨磨蹭蹭的問著老闆娘,「說到婚禮……我們連日期都不知道該如何決定呢,這該怎麼讓村民們得知婚宴的消息?」

「這你們別擔心,我今天已經跟村長說明你們的狀況,大約明日開祠堂祭祖之後,就能知道這個月的吉日是哪幾天了。」語畢,老闆娘笑容滿面的將桌前一大疊的食材放到櫃檯下方。

「開堂祭祀?這個和婚禮有關係嗎?」魄如霜聽得滿頭霧水,村內的祭祖大典,跟外鄉人又有何干呢。

「畢竟古時候不都需要靠欽天監,或是佛門高人來推算吉日,而我們這個村啊,從古至今都是在開堂祭祖時卜出吉日的。」老闆娘邊說邊指了指對面的成衣鋪,「既然你們都收禮了,可以先去對面看看,畢竟婚服也是需要一些時間才能完成。」

 

 

眼見已無法再從旅店老闆口中得知更多有關婚禮的細節,兩人便從善如流的走到了對街的舖子。

昨日在旅店大廳內遇見的那位男子也在店內,當他看見二人走入店門時,神色激動迎向前,緊張的不停搓著掌心,「那、那個,二位是決定讓我參加抬轎了嗎?」

「抱歉,婚期未定。但旅店老闆讓我們先來挑選婚服。」倦收天淡然的說著,並將目光放在被人懸掛在牆邊,一件件作工精細的衣裳。

「我明白了。先生您的衣服就交給我吧,至於姑娘的,我去請我的嬸娘出來。」說著,就朝簾布喊了幾聲,沒過多久只見一名衣料華麗的婦人從簾後走出,面上雖帶著笑,卻開口就責怪起男子,「克兒,說過多少遍了,別在客人面前喊的這麼大聲。」而後又回過頭,笑容親切的招呼起兩人,「哎呀、兩位就是我那姪兒說過的小情侶對吧。姑娘來,我帶你去試衣服,叫我王大娘就可以了。」

魄如霜被婦人熱情的拉往裡頭的試衣間,見倦收天從容的衝著她頷首後,她便放心的跟著婦人去了。

 

魄如霜才剛走入試衣間,王大娘手上拎著一件妍麗的艷紅嫁衣跟著擠了進來。等老舊的木門一闔上,本來就小的空間顯得更壅擠了,她有些尷尬的朝王大娘一笑,「那個,我穿好了再出去給您看?」

「姑娘你別客氣了,你們哪裡會穿這種複雜的東西。」王大娘爽朗的拍了拍魄如霜的肩膀,接著抖開了手上的嫁裙,「來,你先把衣服都脫了,我來幫你穿上。」

魄如霜勉強的扯著嘴角維持住笑容,赴死般的迅速脫去外衣,並在王大娘的幫助下順利穿上嫁衣後,本來要鬆口氣的魄如霜忽然感到後臀處被人輕輕一拍,她瞬間僵住身子,「王、王大娘你做什麼啊?!」

「別害羞,我知道現在外頭都流行合身的衣服。就連這嫁衣呢,每次城裡的小姑娘來,都讓我把她們給改得特別貼身。」王大娘笑呵呵又捏了捏魄如霜的腰肢,這時只聽她的嗓音又更大了些,「哎呀姑娘,你看你這腰身纖細,前胸又鼓鼓的,穿上我改完後的嫁衣肯定特別好看。」邊說還邊對少女眨了眨眼,「這個正紅色啊,讓肌膚白的人穿最耐看了。到時候外面那小伙子一看,一定會被你給迷得七葷八素的。」

王大娘將食指抵在魄如霜急欲辯解的唇上,看著少女滿臉通紅的樣子,她神秘兮兮地湊到對方耳邊,「別看男人外表裝得淡然如山,到了晚上衣服一脫還不是就成了斯文敗類。」

魄如霜聽見女子越顯腥羶的話題,偏偏又不得打斷對方,就怕對方一個激昂喧嘩,鬧得整間店裡的人都聽見了。心知倦收天肯定和女子口中的男子相差甚遠,無奈羞窘之餘,登時連想死的心都有了。

 

因衣料合身而幾乎沒經過任何折騰的倦收天,此刻正坐在店內和王大娘的姪兒王克泡起茶來。

倦收天才剛端起熱茶,冷不防的聽見遠處王大娘越趨響亮的嗓音時,他拿著茶盞的手驀然一晃,一時間幾滴熱茶染上了他衣襟下擺,他若無其事的以內力蒸乾衣服,只是耳根處卻悄悄的爬上幾抹淡紅。

以至於當王克回過頭,看見倦收天手中已然空了大半的茶杯時,只當對方是在烈日下走久了,口乾舌燥的一下子就灌了好大一口。他傻笑的又往青年杯中注滿了熱茶,聽見試衣間那頭嬸娘從未停過的高亢笑聲,以及魄如霜幾聲狼狽的驚呼時,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說著,「抱歉,嬸娘她就愛跟小姑娘開玩笑,有時候說話也不知輕重,我在這裡先替她向兩位道歉了。」

「無妨,想必她不會太過介意。」倦收天擺了擺手,示意對方無須多禮。

王克了然的點著頭,聽著後方更衣間的聲響還未停歇,料想還需等上不少時間的王克,笑容憨厚的和倦收天聊了起來,「兩位認識多久了啊?」

 

這一問倒是難住了倦收天。

總不好照實說不過才幾個月。他想說個較為可信的數字,但一想到連日來和魄如霜相處的種種時光,話到了嘴邊竟然硬生生地變了調。

此時不管說哪個數字,似乎都不恰當。

 

「很久了。」

 

他總覺得,他已經認識她夠久了。


─待續


結果這個故事還沒寫完,字數就爆了qaq

一樣會是36雨首發,積到一定的量在放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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