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戀羽

渣文手。文章除了假文藝還有OOC,請大家小心參閱!

 

【倦收天X魄如霜】尋跡 章九~章十二

章九、婚期

 

魄如霜強撐著笑容應付著面前過於熱情的王大娘,在如此狹小的空間內,她就是身姿再靈活,也難以完全避開對方的不甚規矩的手。想她自恃一身修為,此刻卻因無法肆意對凡人出手,而只能僵著臉被動迴避,左右支絀,狼狽不堪。

直到王大娘捧著喜服打開更衣室的大門時,魄如霜這才如釋重負的踏出門外。

她放低存在感的跟在王大娘身後,眼角餘光瞥見婦人忽地笑盈盈的轉頭看來時,她頓感腦仁發疼,儘管面上仍維持一貫淡雅的明朗笑意,但腳下片刻未停,眨眼間就走到了倦收天身旁的空位,一氣呵成的坐了下去。

她抬手拭去額間薄汗,眼見桌前擺了杯仍冒著熱氣的淡茶,此刻才覺得喉頭乾渴的魄如霜不假思索的舉杯喝了一口,待熱茶浸潤過喉間後,她才長呼一氣,素白的臉上終於浮現幾分暖意。

「還要喝嗎?」在魄如霜拿錯茶杯時,倦收天本來有心要攔住對方,卻在下個瞬間忽地止住了念頭,他淡淡看了王克一眼,在王克面帶慌亂的又倒了杯茶送來時,神色未變的看著少女將熱茶飲盡後,又將茶杯推到對方面前。

「不用了,你也快喝吧,別顧著讓我!」魄如霜這才發現自己剛才只顧著解渴,全然忘了和已經等自己一段時間的倦收天打個招呼,這時見對方似是毫無芥蒂般,又把一杯熱茶送上來時,她連忙將杯子放入對方手中,眉目間明晃晃著一脈溫暖春景。

「嗯。」倦收天也不再客氣,在少女清亮的目光中,微彎著唇淺沾了口茶水。

「兩位感情還真好啊。」王克被剛才魄如霜入座後,飛快奪去倦收天茶杯那幕給弄的懵了,結果在接到青年的眼神時他也慌了手腳,直到這時才回過神來。他見魄如霜正捧著茶杯,笑容淺淺的望向正替她倒茶的倦收天時,王克忽然一歎,「就像上次來村裡的那對小情侶一樣,感情也特別好。」

一聽見總算有人提起半年前的案子,魄如霜雙眼一亮,輕拉了下青年的衣襬,示意對方讓自己來處理後,她不慌不亂的抿了口茶,面露好奇的眨著眼開口問道,「上次?我聽說這裡似乎有一段時間沒有舉辦過婚禮了?」

王克點了點頭,正要開口時,就見王大娘手裡拿著正在修縫的嫁衣,突地走到他身後,搖著頭說著,嗓音內滿是惋惜,「那個小伙子也對小姑娘特別好,結果就在喜日那天發生了憾事。」王大娘說著說著,一屁股坐到了魄如霜對面,使得少女眼角微抽,但臉上還不得不裝得一副驚駭模樣,下意識的往倦收天身旁挪近幾分。

「那天警察來的時候,我剛好也在附近。」王大娘顯然是被魄如霜害怕的神情給鼓舞,而說得更加起勁,話至一半,還警覺的抬頭看了看四周,壓低了音量,「聽說那小伙子是被一柄簪子給割破喉嚨而死的。那小姑娘的頸子上也被簪子劃出一道長長的痕跡。而那把凶器就握在姑娘的手上。現在年輕人殉情的方式,就是要先殺了情人再自殺嗎?真是可怕!」王大娘滿臉不贊同的拍了好幾下木桌。

「嬸娘別激動。」王克膽顫心驚的看著木桌被王大娘的力勁給拍的一震一震的,趕忙拍了拍婦人的肩膀,就怕對方一個激動下整張桌子就要毀了。

「原來凶器是簪子。」魄如霜若有所思的以指尖輕敲著大腿,她悄悄的抬眼和倦收天交換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後,低聲問了一句,「那簪子,是他們自己帶來村子裡的嗎?」

「其實那把簪子還是那位先生特地在村內的玉器店打製的,沒想到最後會變成這樣子。」大約是憶起不太愉快的往事,王克的表情漸漸轉為凝重,「那次村裡有去幫忙喜事人都被請去鎮上的警局吃茶,回來時大家都灰頭土臉的,雖然男方身後沒有其他家屬,但女方背景頗硬,就連大城市內的官員都被驚動,來村裡查了好久。」王克面色慘澹的吸了吸鼻子,「要不是村長苦苦哀求,讓村內還內打著這點特色招攬旅客,怕是像我們這種小店,早就倒了一片。」

「既然村內半年前的婚禮曾發生過兇案,你還願意替來替我們抬轎?」心知王克等人為了抓住得來不易的生意,肯定想瞞下先前同樣發生過的幾桩案件,倦收天和魄如霜二人並未在這方面多作糾纏,只見青年靜默了半晌後,嗓音清冷的說了句。

他的指腹輕輕摩擦著杯緣紋路,面容平靜,卻無端令王克感到一股莫名威壓。

「說不怕是假的,但我昨日在客棧裡說的都是真話。」王克見兩人面上雖然帶著淡笑,但那笑意卻未達眼底時,他苦笑一聲,「其實上次那件慘案,我們村內的人也是有所預料,所以只要老實的遵從祖訓,就不會有這種事情發生。」

聞言,魄如霜再也耐不住性子,她已不想再繼續跟這些人兜著圈子,便聽她冷哼一聲,「別遮遮掩掩的,趕緊說重點,既然有所預料,你們為什麼還要任憑他們折騰?」

王克臉上閃過萬般掙扎,最終仍是垂下頭,「是月陰之日。」王克的嗓音微顫,臉色也有些發白,「月滿村的婚嫁喜事都會選在接近滿月的時候,但那次那對小情侶被算出的日子好巧不巧,是村內最避諱的新月夜。村長本來想勸那對新人隔月再卜算一次,但他們說什麼也堅持要在那一日完婚。大家見小姑娘苦苦哀求,哭得可憐,也就拋下顧忌去幫忙了,誰知最後會得到這種結局。」

「所以啊,祖先們的訓條是有道理的,兩位明日去祠堂選日子時,也千萬別選到那種陰日。」王大娘拍著自家姪兒的肩膀,語重心長的嘆了口氣。

 

倦收天將喜服的訂金付清後,他慢步走出店外,此時外頭正下著連綿細雨,而魄如霜則站在一旁的屋簷下避雨。興許是那老舊簷板被蛀蟲給咬出了幾口小洞,使得幾滴雨水順著坑洞下墜,落在女子清麗柔淨的面上,染濕了頰邊幾綹鬢髮,但她卻恍若未覺的輕蹙著眉,出神地望向遠方。

倦收天並未出聲驚擾對方,只是歛住氣息,腳步沉穩的踏過重重水漥,這時一滴水漬正好打在名劍柄上,一聲輕脆聲響將兀自沉思的少女拉回雨幕之中,她回過頭,恰逢四周霧雨繚繞,那雙漆黑杏眼不經意間便揉入了幾抹瀅瀅水光,氤氳一片。

他腳下微頓,金眸深邃靜謐的看向對方,映在冰涼雨絲下的清冷面容登時鬆緩了不少。

「倦收天。」魄如霜笑容明媚,她向前踏了一步,抬起頭,眼內滿溢著勢在必得的氣勢,「月陰之日,我們必須選那一天。」逃避從來都不是魄如霜的性格,既然有了線索,他們只要順藤摸瓜下去,肯定能把那鬼物給擒住。

倦收天垂眸看著對方眼中滿映著自己倒影,忽覺心境疏朗,暢懷無比,他輕勾起唇角,伸手撢去對方髮梢上的露珠。

「好,就選那一天。」

 

 

由於定下了明確的目標,魄如霜這夜睡得極好,天才剛亮就醒了。

眼看距離早餐還有不少時間,她乾脆在房間內執起長劍,等練完一套劍法,她盤坐在床上調息片刻,隨後沖了身澡,神清氣爽的走下樓,用過餐後,兩人便隨著旅店老闆一同前往祠堂。

然而一路上幾乎沒看到任何村民,讓魄如霜內心充滿疑惑的和倦收天以神試交談起來,在看見前方帶頭的老闆娘仍面色如常時,二人決議暫時按兵不動,還是等到了目的地後再作決斷。

 

穿過了一人高的紅磚牆後,剛跨入內院,就見黑壓壓的人群圍繞在一座漆成牙白色的宅舍前。魄如霜這才意識到幾乎是全村的村民都聚集在這處,在隨著老闆娘穿梭過無數人時,她還看見了成衣鋪的王大娘正笑著朝她揮了揮手。

「還真是大陣仗啊……。」和站在大門前,身形佝僂頭髮花白的村長打過招呼後,頭一次被一大群陌生人圍觀的魄如霜不禁感到咋舌,但見倦收天仍一副淡定從容的模樣,她也故作鎮定的面上一派沉靜悠然。

等二人到齊後,村長立刻令人將祠堂的大門打開,魄如霜微微探頭看去,只見空大的堂內只燃著幾盞燭光,幾塊褐色的木牌被供在紫木臺上,其餘未照亮的部分陰暗一片,讓她不由地打了個寒顫。

「兩位隨我來吧。」村長比了個請的手勢,率先走入昏暗的祠堂中。

才剛踏入室內,一陣莫名的冰涼感倏地襲上全身,魄如霜搓了搓肩膀,看著村長從一旁的矮櫃中拿出兩桶墨黑鐵罐,捧在掌上閉緊雙眼對著一塊塊冰冷的牌位念念有詞後,突然全身發抖的用力上下抖動起鐵罐,緊接著是兩枚木籤各自從鐵桶內掉出。

習武之人即使在昏暗中也能勉強視物,魄如霜一看見那木籤上的字時,她面色一變,側過頭便見倦收天也因同樣看見了籤上的字而面色微凝,兩人不動聲色的以指尖劍氣將木籤各自掃回桶內,以神識掃過桶內每一隻籤後,極有默契的同時撤回靈氣,只見被特意挑選過後的木籤應聲落到桌面。

由於兩人動作神速,村長只感覺到一陣怪風颳過,再睜眼時兩枚籤仍豪無異狀的散在桌上,他揉著眼睛,聳了下肩膀,拿起木籤後朝二人點頭,「卜算已完成,結果請隨我於村民前公佈。」

魄如霜相當配合的點著頭,唯有落後她一步的倦收天看清了少女臉上,飛快閃過的一抹狡黠笑意。

 

村長清了清嗓,將木籤攤在手心上,等看清楚上頭的字眼時,他面色一白,幾乎是顫著嗓音將整句話給唸完,「卜算後的吉日為,三日後,也就是本月的陰日。」

此話一出,眼前的村民頓陷一片混亂,裡頭議論聲不斷,還有人大喊晦氣而黑著臉當場走人。

「兩位,這日子實在是不合村內的禮俗,需勞煩二位下個月再來卜卦一次。」村長雖然面帶惶恐不安,但還是沒忘記要回過頭來勸退他們。

「抱歉,我們必須於這個日子完婚。」倦收天嗓音沉穩,鋒銳目光不容拒絕的看向村長,「我等二人願意簽下生死狀,若有意外發生絕不牽扯在場眾人。」

「請您成全。」魄如霜眸光堅定,面容哀戚的將身子半靠在青年身上,「是我身體不好,得了絕症,過幾天回去後就得到醫院報到,基本上是出不去了。」

村長看倦收天小心翼翼的將魄如霜護在身後,並低聲的安慰少女時,那眼底的柔光確實不像騙人。但繼莫名的兇案在這幾年間陸續發生後,他不得不在這事情上更加小心。村長深吸口氣,回過頭時卻見村民們似乎都被魄如霜的說辭給感動,而紛紛站出來表示願意幫助兩人時,他猶豫了好一會兒,才見他閉上眼,佈滿皺紋的滄桑臉孔上似乎經過幾番掙扎,

「好吧,我會替二位招集好人選,這期間就請二位好好準備吧。」

 

自從得到村長的準話後,魄如霜滿心激動的想笑出聲來,卻在意識到自己正扮演病人時,連忙咬住雙唇,因一時疼痛而淚眼汪汪的樣子,看得村長又是好一陣慰問,讓她好好保重身體。魄如霜含淚答應,在村民散去後,她總算是再也憋不住笑意,趴在倦收天身上就是一陣大笑,直到幾名走遠的村民忽然轉過身時,她才趕忙將臉掩到對方懷中,肩膀一抖一抖的,強裝著喜極而泣的模樣。

「還好只要撐三天,要一直假哭真不適合我。」聽見腳步聲漸行漸遠後,魄如霜這才從倦收天懷中探出頭來,面上紅撲撲的也不知是因方才擦臉的動作過猛,還是因悶在青年懷中而造成的自然暈紅。

「勞煩你了,這幾日我也會竭力替你掩護。」倦收天語氣一貫淡然,但他搭在少女身側的掌心卻不自覺的往內收攏幾分。

這時才發覺兩人姿勢過於親密的魄如霜,連忙往後退了一大步,只是面上已經沒了早先時常露出的慌亂與尷尬,她笑容清淺,眼睛明亮,猶如一泓泉水般清可見底,

「好,萬事拜託你了。倦收天。」

 

 

章十、苦戰

 

旅店老闆娘看著眼前走在倦收天身側,健步如飛的魄如霜,想起剛才在祠堂前被魄如霜淚眼婆娑的模樣給唬過去,而現在回過來神來,細思方才情景,滿臉狐疑。想她一雙火眼金睛,識人無數,和這小姑娘相處了幾日,怎麼就沒察覺出對方身體有恙。

越想越覺得不大對勁的婦人,快步走到兩人面前,面上滿是懷疑的上上下下打量著魄如霜,「姑娘,看你這模樣,實在不像是重病在身。剛才那一齣,兩位是想對月滿村……。」

魄如霜才聽到前面幾句,心中便吭登一聲。她也知道剛剛在眾人面前那場戲演的太過牽強,好在月滿村村民皆心性純樸,並未因她演技拙劣而有所懷疑。誰想才剛過了一關,難題又立刻接踵而來。

她抿了抿唇,蹙緊眉頭,腦中閃過萬千念頭,正想開口辯解一番時,卻聽身旁傳來一道清洌的嗓音,「她的身體早已病入膏肓,失去了痛覺。就是體內臟腑再如何衰敗,她還是能行如常人。」

魄如霜感覺手心被人輕輕一握,她訝異的抬頭覷了倦收天一眼,見青年正神色自然的替自己解圍時,她的心底劃過陣陣暖意,嘴角微彎,配合的低垂著頭不說話。

老闆娘見倦收天神情鎮定不似造假,在加上那身清冷出塵的氣息擺在那兒,就是原本不信,這時也不由得信了幾分。婦人瞥了眼默不作聲的魄如霜,嚅了嚅唇還想繼續道出質疑,卻被青年冷冷一看,登時周身發寒,沒了聲音。

碰巧落在後頭的王大娘趕了過來,在聽見倦收天先前那席話後,眼裡滿是心疼的一把拉起魄如霜的手,「姑娘啊,真是辛苦你了,小小年紀還要承受這種痛苦。」

每每對上 p王大娘時,魄如霜縱然有些力不從心,但此時她卻無比感謝對方的加入,讓局面朝有利於二人的方向倒去,她灑然一笑,「也不知道可還以活多久,所以就趁還走得動的時候多出去走走。」

「對!你能有這種想法真是再好不過。」王大娘欣慰的拍著少女的肩膀,而其他被王大娘嘹亮的嗓音給吸引過來的村民,無一不紅著眼眶圍繞著魄如霜,左一句,好姑娘,右一句,傻孩子,你一定能撐下去的。

好在魄如霜反應極快,她故作堅強的撐起笑容,反而細聲安慰起在場哭紅雙眼的女子們,一時間讓村民感動得直點著頭,更是打定主意要讓二人的婚事完滿落幕。

 

越過重重人海,兩人對望一眼,不約而同的鬆了口氣。

這件事總算是揭過去了。

 

 

有了重病作為藉口,魄如霜雖頂著新娘子的頭銜,卻當得特別輕鬆。原本待嫁的姑娘們該做的活兒全被其他婦人給攬下,就連那床將被鋪在婚床上的鴛鴦喜被,她也只是象徵性的動了幾針,隨後就被王大娘給趕去房內休息。

對此,魄如霜只覺得自己因禍得福,尤其是在接過針線時,她已經拿出十二萬分注意力在繪好白線的紅布上,卻沒想到不過逢了幾針,針腳卻歪歪斜斜的,令她漲紅著臉清咳幾聲,只覺得臉丟大了。

想她八歲時初提劍,不需師傅諸多提點就能自成一套基礎劍法;如今面對這種細活,她卻是覺得束手束腳的,連拿著細針的手都不自覺的發顫。魄如霜看著王大娘見怪不怪的接過被套,繼續往下縫線的老練姿態,十分慶幸這般窘境沒讓倦收天看見。

 

 

由於白日裡被幾名婦人們嚴格看管著,說是在婚嫁前不得與男方見面,魄如霜也只好趁著半夜偷偷摸摸的爬窗而出,她從指尖化出一道劍氣直往隔壁房的窗口撞去,隨後在窗框下輕輕一踩,借力使力的躍上屋頂。

魄如霜百無聊賴的抱著劍坐在屋頂上,她才剛打了個呵欠,就見一道清逸身影,悄然無聲地立在自己面前。

她看著對方沐浴在夜色下更顯清冷的如玉之姿,忍不住托著腮,彎起眼調皮的調侃了句,「現在這種情況,放在戲本內,不就是所謂的夜會情郎嗎。」

倦收天神色微動,眼眸中晃過一道極淺的光影,「如你所言,費盡心思的夜會,現下讓你空手而回也說不過去。」他臨空一揮,一匣紫木長盒平白出現在他掌心之上。

「真想不到你也會說這種話啊。」魄如霜一愣,隨後掩著唇輕輕笑了起來,她看著對方手中的木盒,好奇的眨了眨眼,「你要給我什麼?」

倦收天低笑一聲,緩緩打開了木盒,待看清楚匣子內的物件時,魄如霜眼睛一亮,忍不住湊向前連聲讚嘆,「這個還真是漂亮。」

匣內放了一枝白玉簪,儘管此時因新月將至而夜色沉暗,但質地通澈的白玉仍是透著螢螢光彩,就連簪炳上那隻棲在翠葉上的玉蝶,都在此刻華光溢彩,清亮非凡。

「此物贈你,需得在大婚之日時別在髮上。」倦收天邊說邊拿起簪子,狀似隨意的將玉簪別在魄如霜烏黑的髮上。少女的肌膚本就皎白勝雪,再加上那柄斜插在髮間的玉簪,更似清塵仙姿,令人過眼難忘。他嘴角微勾,目光清清淺淺的落在她臉上,「很適合你。」

魄如霜自然是明白倦收天拿出此物的用意,她摸了摸自己髮梢上的簪子,見青年言辭懇切,面容溫和,她也不由自主的露出一抹溫軟笑容,「當然,怎敢辜負你的一番心意。」

 

 

待第二日村長告知了喜房位置後,倦收天和魄如霜當晚就立刻摸黑潛入位於祠堂斜後方的空曠院落。聽說這處原本是用作村內的學堂,但如今鎮上學校林立,公設的機關師資也相對完善。於是這處院子就沒了用處,而長年空在這裡,只有逢年過節時,才會將此處挪用為舉辦慶典時的集合場。

兩人的身影在暗夜中飄忽不定,最終雙雙在正院前的大門處落定現形。

魄如霜向前一步,率先推開沉重的木板門。

入目所即淨是一片紅綢漫布,或許是因為還未完全裝潢完畢,屋內的桌椅上還橫躺著幾塊零碎的長布,空氣中混著一股潮濕腐朽的氣味,不難想像這地方已經塵封許久,無人打理。

「也不知道那鬼物是不是在這宅子內動過手腳,我們分頭察看?」魄如霜輕拂過垂在門邊的大紅喜布,秀麗的側臉半掩在陰影中而蒙上了層淡淡暗影,她眉頭輕蹙,想起那日和女鬼交手時,對方變幻莫測的手法,令她心中隱隱升起了幾分不安。

「正院和前庭交給我,後院麻煩你了。」倦收天掌風一掃,擺在室內的蠟燭在頃刻間相繼燃起,魄如霜並未多言,點著頭,憂心忡忡的握緊長劍走向通往後院的小徑。

後院的設置和正院一樣都是一間主廳兩處耳房,魄如霜神情專注,留心四處動靜。她走入放滿雜物的右邊小屋,房內堆滿了陳舊不堪的寢具和木櫃,魄如霜環視一圈,並未發覺任何異狀,她順著房內唯一一條僅容單人通行的小道邁入主廳,正堂內放著一扇紅橡雕花屏風,屏風前擱著兩張黑檀八仙椅,中間隔著一方矮桌,桌上擺著一套白瓷茶具,看上去極為清雅素淨,讓滿室陰沉的氣息瞬間去了八九分。

魄如霜被屋內闊綽的擺設給晃花了眼,沒想到村長竟然肯為他們下如此重本。她強按下心中那份驚訝,繃著張臉跨出正廳,往另一側的寢室走去。

 

這一頭倦收天也勘查完正院,他慢步繞了前院一周,除了堆滿牆邊的桌椅外,半點可疑的跡象都沒瞧見,他轉身走往一旁的水景庭園,才剛撥開眼前的臨岸垂柳,就見水霧散漫的另一頭緩緩走來一道纖細身影,隔的近了才發現是先前在後院調查的魄如霜。

兩人在五尺寬的水塘邊碰頭,明明此時夜色當空,水塘邊樹影昏綽,當清風拂過水面,激起無數波光瀲豔,芳草遺香,猶如水上仙境。然而二人全然無心於眼前美景,反而面色凝重不見一絲喜色。

「我檢查過了後院,完全沒有那女鬼的蹤跡。」魄如霜搖了搖頭,輕嘆口氣,「也不知道是她藏的太深,還是她那天說的話就是場騙局。」

「未必。」倦收天手負身後,眸光輕掠過池邊,忽在水面上看見一道艷紅倒影,他眼瞳微縮,指上劍氣已劃破水幕,煞時水聲跌宕,草木晃盪,惹得原本正出神沉思的魄如霜心下一驚,立刻拔出背後的劍,全神戒備的指向水面。

然而待水池平靜後,倦收天沉著臉走近一觀,小塘上正映著夜空冷景,灰暗成團,哪裡還有剛才水中現形的紅衣鬼影。

「真是可惡,又被擺了一道!」魄如霜忿忿的拄劍立在塘邊,「難道真的只能被動的等到明天?」

「她在村中鑽營許久,怕是一時片刻無法找著。」倦收天慢步走向仍不住嘆氣的魄如霜,低沉的嗓音內不乏幾分安撫的意味,「雖說是被動,我們也未必會落至下風。」

「也是。」魄如霜的脾氣向來來去極快,下一刻就見她重展笑容的將銀劍放回劍鞘,「你我二人聯手,肯定能逼退那鬼東西!」

「走吧,我聽說你明日一早就要開始準備了。」倦收天話聲一落,果不其然就見魄如霜垮著張臉,神情苦悶,「嗯……回去吧。」

倦收天看魄如霜搭拉著肩膀,滿面愁容,忍不住自喉間溢出一聲輕笑,在少女敏感的斜眼睨來時,他面上一整,若無其事的一手搭在對方肩頭,只見白光一閃,兩人的身影霎時消失在原地。

 

 

翌日一早,魄如霜才剛入睡沒多久就被王大娘從床上給挖起來。

她睡眼惺忪的被人按坐在梳妝台前,細線開臉,香粉撲面,迷迷糊糊間已經穿妥嫁衣,上好了妝容,緊接著紅綢一蓋,她被人群簇擁著走下樓,送入轎中,一路上搖搖晃晃,在鼓樂洪亮的迎親隊伍行進間,還能聽見轎外不少村民激動的歡呼聲。

魄如霜悄悄掀起蓋頭一角,迅速打量起轎內構造,她伸手敲了敲四周硬實的木板,確認沒被動過手腳後,她又蓋回紅巾,雙手平放在膝前,老老實實的坐在轎內,等著隊伍緩緩行進至目的地。

待轎身落地,隨著門布掀起,外頭刺眼的陽光照入昏暗的轎內,使得魄如霜下意識的抬起左手遮在額前,然而下一刻,她只感覺到左手被人輕輕納入掌心之間,而那股令人難以忽略的溫熱觸感,則隨著交疊的薄透肌膚緩緩湧上全身。

魄如霜微微愣神,被人輕易一拉就出了轎外。直到掌聲遍地響起時,她才猛然回過神來,一步步的跟在倦收天身旁。

男人掌心溫厚,氣息沉靜,令她一顆焦躁不安的心逐漸趨緩下來。她歛下眼眸,此時胸中盈滿莫名歡喜之情,卻又有絲苦澀夾藏其中,似是等了無數年頭,終於盼來眼前這場風光十里的盛大喜事。

兩人走到正廳前,在祀長的話聲中交相對拜,至禮成時,魄如霜被倦收天牽在身側,她微仰起臉,輕輕一笑,一滴淚水驀然自眼眶滾落,落在大紅的嫁衣上,被微風拂過,恍若無蹤。

進了婚房後,魄如霜恍恍惚惚的也沒去細聽喜婆的話,她只覺得眼前一亮,才發現倦收天已經挑開了蓋頭,她就這樣靜靜的看著青年一身亮紅喜袍,朗眉星目,華髮束冠,是說不出的俊秀風流。

而倦收天同樣出神的望著眼前妝容明艷,眼帶秋光,烏髮瓷肌的清麗女子,一陣饜足猶如驚滔駭浪瞬間拍上心頭,他喉頭滾了滾,竟是一時無話。

「以後日子還長的很,兩位可別急著在這時看夠對方啊。」一旁的喜娘無奈的打斷兩人的對視,魄如霜聞言神情一怔,她連忙坐直身軀推了推倦收天,示意對方趕緊跟著喜娘出去敬酒,「你快點去吧,別讓大家等急了。」

在房門闔上的瞬間,魄如霜呼出口氣,她拍了拍自己無端發燙的臉頰,強逼著自己鎮定後,她一把拉開紅蓋頭丟到床邊,站起身開始在室內逡巡一圈,上上下下都翻了一遍,就是不肯放過任何的蛛絲馬跡。

然而沒等她爬上床頂,倦收天就默不作聲的推門而入。她似是被嚇了一跳,踩在木椅上的身子搖搖晃晃的,好半天才安然無恙的跳下椅子。

「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魄如霜拍了拍沾滿灰塵的手,看著對方目光清明,半點也不像是被人圍著灌酒的樣子,心裡模模糊糊的有了猜測,「該不會是騙大家說你不喝酒?」

倦收天搖了搖頭,慢條斯理的撩起衣袍一角,坐在床沿,「他們說妳身體不好,讓我早點回來照顧你。」

「生病這個藉口還真是好用啊。」魄如霜晃了晃腦袋,也順勢坐在床邊,她警覺的看了看四周,確定附近無人駐守後,她低頭撥弄著喜被,輕聲說著,「這房間四周我都查過了,沒有奇怪的陰氣波動。」

話聲才剛落下,魄如霜忽覺一道冷風撲面而來,冷得她不住哆嗦,而這時她敏銳的感覺到有個冰冷的物體自她背後緩緩爬上,她瞠圓著眼想要出聲警示對方,卻發覺自己身體僵硬,嘴裡半點聲音都發不出來,就連神識間的連繫都被人給切斷。

那個東西輕輕的落在她肩上,一根、兩根緩慢的掐上她的頸子,她瞪大雙眼,視線一角隱約可見血紅的指尖在空中一晃而過,眼看那銳利的尖端就要刺破她的喉嚨,魄如霜反射性的閉上雙眼,卻見一陣金光猛地罩上她身體,魄如霜這時也顧不得去思考那金光的由來,她用力咬破舌尖,在嚐到嘴裡的鹹味後,她覺得身上一鬆,立刻伸手往背後抓去,同時出聲,「倦收天,牠來了!」

倦收天在看見魄如霜身上那道金光時已是心裡有數,他掌心翻飛,無數劍光鎖定魄如霜身後,就見那名女鬼身影若影若現,只聽牠低笑數聲,隨後隱入壁內消失了蹤跡。

魄如霜從喜床下撈出早就被她藏在此地的滄海諸星,她才剛站直身體,卻感覺到房內一陣天搖地動,昏暗的燭光在此時忽明忽滅,衣櫃上上下下開闔不斷,紙糊的木窗外是一片颯颯風聲,一陣烈風吹來,吹得窗前劈啪作響,魄如霜扶著床桿咬牙切齒的說著,「牠又去了哪裡!」

「趴下!」倦收天銳利的目光掃過房內,在看到窗外一黑,似有無數陰氣攏聚在窗口時,他從容不迫的喚出名劍,在窗前留下道道劍芒,待陣符一完成,那些陰氣已經爭先恐後的衝破木窗,虎視眈眈的匯聚在劍陣前。

魄如霜看著眼前猶如黑霧罩頂的房內,頓時起了身雞皮疙瘩,她揮起劍將那些妄想越雷池一步的鬼霧給一一斬落,卻不想那陣濃霧卻毫無消散的跡象,反而越聚越多,像是要將他二人給困在其中,魄如霜連運數招,靈氣漸耗,額間一滴冷汗滑落,她和倦收天互抵著背,戰況顯然陷入膠著,「這東西殺不完,你有什麼看法!」

倦收天沈吟半晌,低聲回道,「牠的本體應該是散在這些陰氣中,不如我們轉守為攻。」

「行!」魄如霜爽快應下,二人同時極招併出,只見九陽光采混著無數白光劍影直衝陰氣而去,浩然真氣瞬間掃盡黑霧,一道濃烈的紅影在霧中現形,兩人腳下飛踏,破開對方的護身陰氣,雙雙劍指鬼物真身。

「呃啊——你們全都該死!」女鬼被劃破了手腳,頓時無數黑血自她身上汩汩流下,牠面容猙獰,上翻的眼白猩紅一片,只見屋外的黑霧源源不絕堆積在牠身上,霎時紅光大放,魄如霜暗道一聲不妙,下意識的拽上倦收天往床邊撲去。

魄如霜伏在倦收天身上,她能感覺到床頂離兩人越來越近,床外風勢強勁,椅櫃砸在牆邊發出劇烈聲響,兩側似乎也不斷向二人靠攏,接著四周忽然一片寧靜,她正要起身,才發覺他們竟然被困在一個長形的棺木中,半點伸展的空間也沒有。

「怎麼會這樣⋯⋯。」她大力拍了拍兩側的木頭,但棺木依舊紋風不動,甚至還抖落了些塵土下來。

「我試試。」倦收天正好面朝棺蓋,他使出十成的掌勁擊向棺面,卻仍然沒有半點動靜。

魄如霜不放棄的對著棺木敲敲打打,在聽見棺材下方傳來空洞的聲音時,她臉上一喜,右手正要摸向腿邊,才驚覺棺內空間過小,根本難以讓她勾起自己的裙角。

「倦收天,勞煩你幫我把綁在右腿上的匕首拿出來!」魄如霜嗓音堅定,絲毫沒察覺出任何不妥。

「好。」倦收天聞言先是面上微頓,好半天才聽他低低回了句。他動作輕柔的撩起少女的裙袍,在觸摸到對方細滑的肌膚時,他手上一僵,就連呼吸都不免重了幾分。然而此時情況危急,哪裡容得了他陷在如此綺旎氛圍,只聽上頭的少女疑惑的推著他的肩膀,急迫的問著,「倦收天,你找到了沒?」

倦收天沉吸口氣,面上已恢復鎮靜,但金眸中那團深沉夜色卻是怎麼都壓不下去。他一股作氣的摸上魄如霜的大腿,終於摸到了對方綁在腿間的短刃,他抽出刀柄後,小心翼翼的遞到對方手上。

「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魄如霜細聲咕噥著,邊握著匕首沿著棺木底邊猛力刺下,企圖鬆開下方基底。她咬著牙一刀刀的劃去,在感受到零碎的冷風自那細小的縫口鑽入後,她手上凝聚雄厚靈光,不假思索的往棺底重重一拍。

啪嗒一聲,木頭頓時碎成數塊,然而迎著他們的卻不是塵土飛揚的小坑,而是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

魄如霜只覺得眼前漆黑一片,整個人正不受控制的不停往下墜,一張開口就被灌入冷冽寒風。

先前一戰耗費她了不少靈氣,而導致此刻手腳發軟,腦內暈乎不已時,腰間倏然一緊,猝不及防間便落入一個寬厚溫暖的懷抱中。

魄如霜面色慘白的牢抓著倦收天的臂膀,正想傳音向對方道謝,卻不想一道罡風在這時破空襲來,直直打上她毫無設防的後背。

魄如霜喉間一甜,再也承受不住的暈了過去。

 

 

章十一、古穴

 

倦收天右手緊握名劍,左手虛托著趴伏在他肩上不省人事的魄如霜,金眸敏銳的放眼四周。儘管眼前是無盡黑暗,他仍是能靠著名劍指引,替兩人闖出一條生路來。

倦收天步伐雖慢卻相當沉穩,腳下無聲,身姿穩健的摸黑走在滿是潮悶氣息的山壁狹縫。

走至岔路時,倦收天立停下腳步,閉上眼讓神識隨著北斗指引緩緩擴散開來,他能清楚的在識海中看見右邊的小路盡頭卡著一塊巨石,左半邊的入口雖窄,走道狹長,卻好似綿延千里,儘管他已將感知放到最大,仍是無法看見這條路的終點。

倦收天睜開雙眼,只見他不假思索的蹲下身,動作輕柔的讓依舊昏迷不醒的魄如霜躺靠在岩石邊,右手微揚,名劍瞬間歸鞘。

「失禮了。」他伸手欲探向魄如霜的額間,卻因視線受阻,竟在無意間擦過了對方柔軟的唇瓣,感覺到少女淺淺的氣息輕掠過掌心時,他眼眸微暗,狀似不經意的緩緩撫上少女滑暖的臉頰、豐巧的鼻尖、翹挺的睫毛,最後總算摸上了對方額頭。

掌下的肌膚熱度偏低,鼻息微弱,心知魄如霜被方才那陣突襲給暗算,來不及運氣互體,後背硬生生受了一擊。當他抱著對方落地後,立刻提掌運氣,將真氣注入少女靈氣紊亂的體內,只是對方功體受創,傷勢沉重,雖是暫時止住了傷勢,但卻無法讓對方清醒過來。

他手中雖有不少丹藥,但因藥性猛烈,不宜在此時讓對方服用。為了抓緊治療魄如霜的時機,倦收天僅僅猶豫一瞬,隨後就見他彎下身將少女抱入懷中,如此一來便不用擔心對方會再度被人從後方襲擊,而令他分身乏術,措手不及。

一股清冷的淡香隱隱自對方身上傳來,倦收天神色微怔,反手將魄如霜抱得更緊,好似唯有這樣才能讓少女逐漸冰冷的身子回暖過來。

「魄如霜,撐著點,走出這裡後我立刻替你療傷。」他低下頭在對方耳邊低語著,抬頭時,只見他眸光清冷,神色堅毅,霎時間縷縷金光自他身上四散而出,金光所即之處,清楚地映出眼前縱橫險要的巖穴地形。

倦收天攬緊懷中沉睡的少女,面色從容的大步向前,他步履如飛,身影飄渺,在陡峭的山壁間輕巧的穿梭,好幾次差點就要被岩壁上突出的尖銳石柱給刺傷,卻能看他靈活的側過身,堪堪避過尖峰,身姿一閃,就進入了巖穴尾段。

感受到懷中的魄如霜氣息越發纖弱凌亂時,倦收天越走越急,冷汗浸透衣裳,神色已不複先前那樣從容。乘著無盡黑暗走了許久,在看見不遠處亮著一束光線的洞口時,他也顧不得去擔憂岩壁會因他的攻擊而動盪坍塌,只見他眉心蹙攏,掌上勃勁一出,耀眼華光順著那發掌風擊向出口,當穴口一破,頓時崩石亂走,塵土翻飛,整條岩道晃動非常。

倦收天凝氣於胸,沉氣一吐,在無數岩石砸落的當下,只見兩人剎時化作一道璀麗金芒,挾著一股磅礡之勢,順著滾滾土流直衝穴口。

 

 

 

魄如霜吃力的將腳下盛滿井水的木桶提起,她每向前走上一兩步,總要氣喘吁吁的停下來稍微喘氣一會兒,小小的臉蛋因一時用力過猛而漲得通紅。

「難不成真的向師傅說的一樣,我根本不懂得運用靈氣?只會平白浪費體力,才會變成現在這樣,不過打了幾桶水就累得不行。」小如霜耗盡了力氣,好不容易才將木桶提到一棵高大的樟樹邊,她扭了扭有些發僵的短小胳膊,捉起衣襟搧了幾下,試圖減緩炎炎夏日的灼悶感,「剛剛打了五桶水,加上這桶,還差四桶就可以把廚房的水缸裝滿了。」她伸出指頭來數了數,發現自己已經完成了一半的每日課題後,嬌小的身軀一個利索的爬了起來,她努力運起體內所剩不多的靈氣覆在手上,蹲下身再次將水桶舉了起來。

由於這次動用了靈氣,她覺得輕鬆了不少,只是不少清水仍是隨著她略微搖晃的雙手濺了出來,她懊惱的瞪著地上的水痕,嘗試平緩自己的呼息與腳步,然而或許因她停得太快,桶內的水竟在瞬間往前噴灑出了大半。

「诶──!?等、等等……啊!」小如霜瞠圓了眼,下意識斜傾著身體要去接水,卻不想腳下一個錯步,整個人不受控的向前撲去,連帶桶內的水也無一倖免全灑了一地。

小如霜挫敗的坐在地上,她不可置信地望著滾到一旁的中空木桶,她揉著擦破皮的膝蓋,唉聲嘆氣了好一陣子,才認命的爬起身來,豈料才剛撐著地面要站直身體,一陣刺骨鑽心的疼從腳下蔓延而上,痛得小如霜臉色一白,又忍不住摀住發疼的右腳跟跪在地上,「怎麼會這樣……。」

她自小性子就急,師傅替她佈置這道課題也是想讓她磨練性子,沒想到最後她還是一股腦兒的哉在這上頭。一想到等會兒晚回去肯定免不了被師兄姐們唸叨一頓,小如霜登時又氣又急的,眼眶一熱差點就要流下淚來。

「一直待在地上可是會著涼的,小姑娘。」一道清冷低沉的嗓音從上頭傳來,她反射性的仰頭望去,由於逆著光的關係而看不清來者的面容,但她卻清楚的看見了對方穿著一身明亮的金色道袍,衣料上鑲金的細線在陽光下閃著耀眼光澤。

「多謝先生關心。」小如霜雖還涉世未深,但也深知不該輕易相信他人的道理,只見她滿臉戒備的向後退了幾分,只是一時間不小心扯動了傷口,痛得她驚呼一聲,冷汗直冒。但小姑娘很快的咬住下唇,強逼著自己將那些苦痛吞入肚內,她微微一笑,眼中明顯帶著客氣與疏離,「等等休息好我就會自行離去,先生請自便。」

那人似是搖著頭嘆息一聲,小如霜見狀還未反應過來,就突然被人給拖抱而起,她面露驚慌的正要使出剛學來不久的狠戾招式,卻在察覺到自己被人給按入一個寬厚的懷抱時,耳邊那道強而有力的心跳聲讓她不由地放下了戒心,恍惚之間,一股溫暖又熟悉的熱度倏然包裹上她周身。

小如霜舒服地閉上雙眼哼哼幾聲,迷迷糊糊之際,她覺得腳上的疼痛消失了,取代而之是後背上如燒灼一般的麻痛,她閉緊眼,無法克制地顫抖起身軀。

她好想就這麼在這人懷中沉沉睡去,只是識海沉浮中,她分明聽到有道沉厚的嗓音自遙遠的那方不停呼喊著她的名字。她想要睜開眼往那頭看去,然而眼皮實在太過沉重,令她只能疼得皺起小臉,蜷縮在對方懷中,瑟瑟發抖。

她醒不過來。

 

 

 

魄如霜,醒醒。

這樣下去你會走火入魔,快點運氣護住心脈。

魄如霜……。

 

 

疼。

錐心入骨之痛遍布全身,魄如霜腦中暈眩一片,她覺得體內有無數熱流相互衝擊,而身體則搶先大腦一步做出反應,順應著那道不停迴繞在她耳邊的聲音,慢慢將靈氣導向胸口,牢牢地護住心脈。

忽地,喉間一陣腥味上湧,她忍不住偏過頭,只見大片鮮血自她唇角溢出,落在她艷紅的裙襬上,綻出一朵朵殷紅血蕊。

魄如霜捂著胸口,身形微晃,雖然耳邊仍嗡嗡作響,但吐出那口鬱積在胸口的淤血後,氣息一暢,功法自動在體內運轉起來,不過調息數刻,便見她面色漸漸回暖,氣色紅潤,肌膚也隨之透亮起來。

魄如霜從口中吐出一縷濁氣,緩緩睜開了雙眼。

 

首先映入眼簾的,並不是她以為的暗黑深淵,而是閉目打坐在她面前,正替自己護法療傷的倦收天。

魄如霜先是一愣,而後輕輕的笑了起來。她隨意的擦去嘴邊的血跡,有些笨拙的拄著長劍站起身來,「多謝你替我護法。不過這裡就是我們掉下來的地方嗎?」她在適應了此處昏暗的光線後,開始打量起周遭環境。

兩人所處的地方恰巧是一座密閉的石室,室內空間不大,而唯一的光源則是來自兩旁燭台上的粗體紅燭,中間的石階上放著一口半尺高的木箱,箱旁的密合處還被人鑲著數枚圓亮的碧綠寶珠,看上去奢靡氣派,令人光看,便不禁暗想箱內是否藏著許多貴重的物件。

「不,剛下來時只是掉到岩穴前的空地上。」倦收天見魄如霜雖腳下虛浮,但體內傷勢已經恢復了大半後,也放心的走到魄如霜身旁,他看著少女神色緊繃的不停東瞧西望時,淡淡的開口說道,「放心,那鬼物並不在這個地方。」

語畢,他的視線落在石牆上一幅幅的壁畫,「岩穴中只有一條路有出口,我們通過出口後,穴口被落石給封死,就到了這裡。」他靜靜看著壁上的第一幅畫,畫中四名穿著長袍的男子抬著一口棺材進入了這間密室。

「他們進了這裡之後,並沒有急著出去。」魄如霜得知此地暫時沒有威脅後,總算放下心來,她順著青年的目光望向第二幅畫。四名男子分散在石室周圍,一人的右耳緊貼著木箱後的石壁,一人雙眼回頭看向當時尚未被封死的入口,一人正對著棺木張開嘴好似念念有詞,最後一人則是跪伏在棺前,額頭貼著地面。

「這裡是寫著古文?還是符文?」魄如霜指著壁畫上方成排的工整圖像,看著那一個個似圖類字的圖騰,她茫然的問著,「該不會那個人嘴巴裡唸的就是這些吧?」

「不無可能。」倦收天端詳著那方圖騰許久,但綜合他兩輩子來的經驗,他很確信自己從未看過這種字符,「你看第三幅畫,木箱後的石壁開了,但是他們四人都圍在棺邊沒有出去,這是為了什麼?」

魄如霜走到了木箱後方的石壁,試探的在壁上敲了幾下,「是空心的。」話落,她退後兩步,舉起劍往石上重重一砍,然而預料中的石塊崩解並未發生,反而是虎口一麻,手上長劍竟然硬生生從她手中脫落,掉到地上發出清脆聲響。

「這石壁設有禁制,怕是能抵擋下任何攻擊,並反噬回去。」倦收天氣凝於掌,朝著石壁一揮,只見灰暗的石面上頓時出現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讓魄如霜一瞧暗自慶幸著自己剛才未下重手,要不然她怕是要將性命交代在這裡了。

有了前車之鑑,魄如霜也不敢再妄動,她往後面幾幅畫看去。第四幅畫的出口前面擋著一個約莫一人高,看不清模樣的詭異生物,而先前跪在棺前的男子則被另外三人推向石門。

她面色凝重的看向最後一段壁畫,石室前已經沒了詭異生物的蹤影,但那個被推向怪物的第四人也同樣不見其蹤,只有餘下三人抬起棺木,往出口走去。

「這個地方,居然要犧牲掉一人才能通過。」魄如霜在石室中來回探查,確認過壁上真的沒有其他隱藏的暗門後,她臉色難看的嘆了口氣,「這口棺木的主人好大的威風,難道是要這些人有去無回。」

「自古坐擁高權者,都會在墓中設下無數陷阱,就連那些忠誠不二的侍僕們也難逃陪葬的命運。」倦收天看完壁畫後,轉頭看向被擺在室中央的木箱,「壁畫上的人應該是頭一次開啟墓穴,所以步驟才會特別繁複。」

「我明白你的意思。」魄如霜點了點頭,藉著微弱的燭火,她這時才看分明,原來入口附近還四散著不少森森白骨,「第二次來墓穴的人不可能有棺木,但是還是有能開啟墓穴大門的方法。」魄如霜雖然於機關陣法不太在行,但是她在門派藏書閣中看過不少雜書,對於這些古墓稱不上了解,但還是有一定的概念。

「線索一定藏在石室中,只要不要隨意碰到木箱,我想不會觸發任何機關。」倦收天聲調沉穩,面容平靜,使得魄如霜略顯焦慮的心也跟著平復下來,她爽快的應了一聲,蒙著頭蹲下身開始在石牆摸索起來。

她在壁上探尋許久,沒碰上任何可疑的石塊,反而不小心被燭台旁銳利的尖石給劃傷了指腹,幾滴鮮血落在石面上,暈染出一小塊濃郁的色澤。

魄如霜倒抽口氣,連忙將食指含在口中,她扶著燭台站起身來,正打算和另一側的倦收天會合時,她發現面前的石壁突然間震動了起來,而另一頭的倦收天也迅速移動至魄如霜身旁,兩人極有默契的同時後退一步,屏氣凝神的看著石壁被一股莫名外力不停擠壓變形,隨後逐漸歸於平靜。

魄如霜仰頭看去,恢復成原狀的石壁上赫然出現了一段話,她和倦收天對望一眼,兩人皆在彼此眼中看出了一線生機。

 

死者之眼,通向黃泉。

生者之門,邁往彼端。

兩相聚首,涅槃重生。

 

 

章十二、

 

魄如霜微蹙著眉,雙手負於身後,她神情警戒的向前一步,仔仔細細的將石壁上的壁畫又看了一次。然而端詳了老半天,沒發現畫上有任何變化的魄如霜搖著頭輕嘆口氣,「果然不會這麼簡單就找到線索。」

倦收天走至木箱旁,閉上眼,將靈氣匯集在掌上,右手緩緩探過木箱上緣,卻不想神識才剛觸及箱口,晦暗的識海中,一股陰邪之氣從緊閉的箱縫中溢出,直朝倦收天襲來,。

只見青年右手一翻,迅速將靈氣納回體內,同時,嗡鳴劍聲自四面八方響起,無數金鋒劍芒在此刻凌空而落,破開冷冽陰氣,掃盡無際邪氛。

倦收天睜開雙眼沉吟半晌,方才那場試探中他已知曉木箱上被人動過手腳,若輕易觸碰怕是會邪氣染身,暴體而亡。眼見魄如霜已將小小的室內翻過了無數遍,還是無法再觸動其他機關。恐怕如今離開石室的唯一辦法就只剩下眼前這段看似簡易明瞭,卻令人毫無頭緒的文字了。

倦收天面上波瀾不興的走至木箱後頭,視線落在出口前一塊微微向下凹陷的長形土堆,「抬棺者把木棺放在這處後做了什麼。」

魄如霜看向石牆上相對應的圖畫,下意識的脫口,「他們開始分工,主要是在保衛唸咒的人不會受到……。」話至一半,魄如霜腦內靈光乍現,她抬頭望向石室頂端,灰暗的石壁上滿是銳利的錐形尖石,但正對著木棺擺放處的地方卻是平坦一片,她詫異的瞪著那處輕喃道,「難不成……。」

「與我所想的不謀而合。」倦收天微微頷首,只見他足下凝氣,欲踏破虛空直取壁頂,卻在這時感覺到面前的出口處傳來一陣不穩定的靈氣波動,倦收天登時收斂住氣息,若有所思的走上凹陷的小土坑,「看來出口的禁制對於近距離的靈氣也能有所感應。若是無法使用輕功取物,也只能靠你我二人合作了。」

「行!那你踩著我跳上去就能夠著那塊石壁了!」魄如霜應得爽快,當機立斷將礙事的長袖婚服裁成短袖,並走到坑前微蹲下身示意青年趕緊動作。

倦收天聞言先是一愣,對於魄如霜突發奇想的提議,聽得他一時哭笑不得,但見少女面容格外認真的模樣,他也不好當面拂去對方的好意,只能面上故作雲淡風輕的低聲說著,「等等若真能發現打開石牆的物件,怕是會觸動其他的機關。妳傷勢才剛恢復,還是留我在下方比較能應變危急狀況。」

魄如霜聽倦收天這麼一說也覺得不無道理,一想到因自己的傷勢而拖累了捉捕女鬼的進度,就讓她深感愧疚的不住點頭,「真抱歉,還是你想的仔細。那我會盡快將東西拿下來,勞煩了!」

倦收天背對著少女半躬著腿蹲下身,然而還沒感覺到對方跑近的氣息,卻聽見陣陣布料的撕裂聲從後頭傳來,並伴隨著少女嘀嘀咕咕的細小嗓音。

「這身衣服還真礙事,裙襬這麼長是要怎麼跑步。」

 

倦收天微歛下眸,腦內竟無法克制的浮現出那一幕幕令人浮想翩翩的香豔畫面。他臉上雖是一片淡然寧靜,但掩在零碎淺金髮絲下的耳朵卻是莫名發燙。

不待他將那些不期而至的綺思給趕出腦外,只聽魄如霜沉喝一聲來了,接著便感覺到少女的腳尖在他肩上短暫停留了一瞬,隨著細細碎石從上頭剝落,倦收天心知對方已經成功攀上壁頂,他也不敢隨意抬頭張望少女此刻的情況,就怕一個無心下害對方在無意間吃了虧。他暗自吐息一番,心緒漸定,鋒銳金眸橫掃四周,留心起石室內的大小變化。

魄如霜在摸到壁上平坦的石面後,一手緊握著身旁的石錐,另一手憑藉著掌上薄弱靈氣貼緊壁面。她想起自己的匕首已經在先前從木棺跌落時丟失了,別無他法之下,她只好謹慎的控制好靈力,讓靈氣自她指尖塑成薄透的堅韌刀鋒,朝那石面輕輕一劃,不少細碎砂石從她掌邊擦過,磨岀道道淺淺紅痕。但魄如霜卻好似恍若未覺般,依舊埋頭努力將那塊平滑石面割成四四方方的形狀,至最後一劃時能見她額間冒了不少虛汗,就連掌下的靈刀都隨著她微抖的身體而左右搖曳。魄如霜深吸口氣,一鼓作氣的將切口連成一塊方形圖面,只見她從裂縫中扯住石面用力一撕,一顆圓珠狀的球體就崁在外露的岩石之間。

「找到了!」魄如霜雙眼一亮,將些許靈氣輕輕裹上那物,確認過圓珠周圍沒有其他異常干擾後,她立刻將收回靈氣,等圓珠落在自己掌心時,她得意淺笑,身姿輕盈的翻身落回地面。

魄如霜握著那顆珠子,忽覺掌間越發灼熱,她快步走向倦收天,一攤開手心,那顆圓珠竟然瞬間脫離她手中,緩緩向上飛去,而這時整個石室內的光線忽明忽滅,縷縷水氣自地底蒸騰而上,一時煙霧繚繞,視野朦朧間,一束強烈白光陡然自圓珠內迸出,射向被崩石堵住的入口。

魄如霜反射性的朝那處看去,當白芒漸漸消弭,她只覺得眼前驟然一亮,原先堆積在前的亂石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忽然一陣嘈雜的人聲自那陰暗的路口處傳來,緊隨而來的是幾道映在石牆上,不停逼近此處的斑駁人影。

魄如霜面色微凝,將手按在劍柄上,在人聲越來越近時,她看見了微首的男子蓄著滿腮長鬍,穿著一身動物皮毛所製的深棕衣衫,裸露在外的結實臂膀上則扛著一口紫木長棺。

「看來他們無法發覺我們。」見來者並未對兩人作勢攻擊,魄如霜伸手在對方眼前揮了揮,確定男子未能察覺到二人的存在後,她這才放心的打量起那方棺木。

棺身狹長,上頭繪著繁複古怪的獸紋,而跟在後頭進入石室的三人也是相同打扮,只是當落在最後的抬棺者舉著棺尾入內時,魄如霜看見棺尾處銜著一口鎏金鈴鐺,當幾人將長棺放在木箱後的土坑上時,魄如霜見那尾鈴輕輕一顫,滿室內登時響徹哀婉鈴音。

「竟然是鎮魂鈴。」倦收天臉色微變,在魄如霜滿臉困惑的望來時,他眉心一緊,覺得此次的任務越發棘手了,「鎮魂鈴,顧名思義就是要鎮住惡靈魂魄。而鈴聲越響,其所震懾的惡魂也更加兇猛。」

魄如霜此時細聽餘繞整室仍未停歇的鈴音,她面上一白,更覺遍體生寒。

 

幾名男子按照石壁上的圖像四散而開,為首的蓄鬍男子抬頭看向刻滿怪奇圖騰的牆面,嘴裡開始頌詠起兩人從未聽過的言語。

而在男子持續誦唸的當下,壁上的圖文突然產生異動,只見岩上縱橫彎曲的線條竟在光影明滅間變更了序位。

「歲月流轉,光陰不滅。以爾之身,葬彼之魂。……芳華既逝,永眠無間。」魄如霜不由自主地看著壁上的咒文唸了起來,當男子話聲一停,她面上驚疑不定的問著倦收天,「你也能看見上面那些字嗎?」

「可以。看來所謂的死者之眼就是指這枚寶珠了。」倦收天神情凝重,總覺得這枚能映照往事的眼珠,並不單純只要告知他們打開石壁的方式,「當誦唱完成後,還記得他們守在棺旁卻不出去嗎?」

「他們不就是在等⋯⋯!」魄如霜正要回答,卻見石壁在這時往兩側退去,滾滾煙塵中,呈現在眼前的是一個巨型的中空圓環,鏤空處一團漆黑不能見底,從一旁看去還能發現不少耳室相連,就建鑿在圓環壁上。

倏然,一陣似狼類虎的嚎叫聲從遠處傳來,魄如霜轉頭一看,只見為首的男子面色難看的拔出背後長劍,其他幾人也同樣神情發怵,紛紛將隨身武器握在手中準備隨時迎敵。

那詭異的哀嚎聲隨著重物在地面奔馳的巨響越發靠近,近到最後就連石室也開始不斷晃動,壁上的砂石也跟著砸落在幾人身上,狼狽不堪。

為首男子眼看情況失控,和後頭幾人交換了個眼神後,將方才額頭已經磕出血坑的年輕少年推了出去,只見少年一臉驚慌失措的想要退回去,卻被男子以劍指著後背而動彈不得。

「竟然是這樣⋯⋯。」魄如霜見狀難掩憤怒的低聲唾罵道,「我還想說哪有人會這麼認命的以身飼獸,原來真的是被逼的!」

「那些人的下場應該也好不到哪裡去。」倦收天淡淡看向仍不斷晃動的金鈴,「既然動了鎮魂鈴,就得抱有必死的決心。」

此時,那道詭怪聲響已然靠近壁邊,魄如霜先是看到了一截烏黑腐爛的手指貼上了石壁一端,緊接著兩隻三隻落在壁面,而後是一個面容古怪的生物從壁後探出頭來。

那東西頂著一頭髒亂油膩的冗長毛髮,髮下生著張怪異人面。臉部右側是一張點著暗紫唇色的芙蓉女子,左側則是眼下開著朵桃花印記的多情男子。

不論從哪一面看來都是賞心悅目的風景,但合在一塊兒卻是說不出的怪異可怖。尤其當那生物往出口一站,這才發現牠雖然頂著張人臉,四肢卻似是被人用雪狼的前後肢硬生生的縫合上,而只能駝著身軀,將前肢往前一擺,以穩住身形。

被當作祀品的少年嚇都嚇傻了,腳下一軟就這麼撲倒在地上。此時餘下幾人竟然同時圍繞在鎮魂鈴邊,使力搖晃起金鈴,嘴上喃喃唸著先前打開石壁時所用到的符文。

而那古怪生物在看見幾人時,嘴裡呼出濃濃白氣,神態興奮的發出了幾聲嗚鳴,但又似有所忌憚,而遲遲不敢踏入石壁之內。

只見牠在壁外徘徊許久,在鈴聲減弱的當兒立刻縱身撲入石室,將始終沒能成功爬回三人身旁的少年一爪子撈在手中,少年驚叫著在牠手中掙扎不休,卻見怪物突然歪頭朝少年頸上一咬,頓時血花四濺,濺到了面色鐵青的三人身上。

怪物滿嘴鮮血的抬頭看向幾人,面上露出一抹滿足笑容,只見牠眉眼不齊,眼珠子上下外擴,嘴角左右歪斜,沒有一處五官是對在一起。

這時,而浮在半空的寶珠再次綻放出刺眼強光,魄如霜反射性的將手臂擋在眼前,隨著光芒大放,眼前的畫面逐漸扭曲淡化,在光線將將熄滅的那刻,她看見了那頭怪物忽然轉過頭,視線牢牢的盯向這裡。

對著她露出了詭異無比的笑容。

 

場景變換回原先的石室後,魄如霜眼眸微瞠,輕喘著氣,似還陷在方才幻境中的最後一幕。她有些脫力的往後蹬了幾步,直到被倦收天伸手護住後背而停下步伐時,才見她晃了晃腦袋,面上已經恢復了鎮定,「剛剛那怪物好像發現我們的存在了。」

「這顆寶珠既然有留存時空記憶的能力,或許那個生物也能透過這顆珠子看見未來正在窺探過往的人。」倦收天將那顆緩緩飄下的珠子接在掌心,見上頭的銀光漸歇,隨後在中心處浮出一個小黑點,那黑點似是察覺到兩人的存在,而緩緩的游向這頭。

「此物已有了靈識,只是如今敵我難分,不宜太過相信裡面所有的提示。」倦收天擰著眉頭,掌上炙熱靈光乍現,似是在猶豫著該怎麼處置這顆珠子。

「正合我意!」卻不想一旁的魄如霜飛快的奪過寶珠,隨手丟在一旁的木箱上,只見那小黑點正因找不著目標,而發狂混亂的不停兜著圈。

「看你還敢不敢嚇唬我們!」魄如霜神清氣爽的拍了拍衣服上的塵土,見倦收天的目光直直落在自己身上,魄如霜愣了愣,順著對方的視線往下看,她看見了自己腿上已被毀了大半的喜裙,豔紅的裙擺被她直接撕到膝蓋一半,而裙下則穿著她從家裡帶出來的,唯一一件及膝全黑打底褲。

「你在看這個呀,穿這樣比較好活動啊!」魄如霜毫不在意的聳聳肩,語畢還靈活的拔出長劍挽了一套劍花給對方看。「倒是你穿著那一身不嫌累?」她上上下下的打量著倦收天身上除了沾上些許泥塵外,幾乎毫無破損的喜袍,頓時有些心虛的朝青年抿唇笑了笑。

「這衣服材質清透,很像我在道門中穿過的道袍,並不礙事。」倦收天面色溫然的低聲解釋著,一雙眼睛微垂,就如同怕被眼前人給看破,不久前仍牢牢映在他眼中,一位眉眼彎彎,笑容純淨的墨髮佳人。

「既然知道了打開石壁的方法,也只好深入古穴中尋找出口了。」倦收天輕咳一聲,不著痕跡的調開話題,而魄如霜哪裡會想到其中的彎彎繞繞,忙不迭的點頭應好。

「那我開始了。」魄如霜二話不說立刻站上小土坑,眼見倦收天已經靜靜守在石壁前,她唇間輕啓,輕柔的嗓音流洩在整座石壁內,明明嘴裡說的淨是那些繁雜晦澀的符文,但聽在倦收天耳中卻覺得分外的心緒寧靜,他嘴角輕揚,金眸一瞬也不瞬的望著石室中央,神情平靜淡然的少女。

 

當魄如霜總算把冗長的文句給唸完,她長吐一氣,在石壁開始震動時,和倦收天一同往木箱後退去。

待煙硝盡散,兩人走近一觀,眼前的古墓已非幻影中所見的圓環石室,而是連著一條狹長的道路,走道兩側燃著盞盞火把,紅紅豔豔的,將整條道路照得格外邪詭迷離。

「沒想到古穴的入口還會變化⋯⋯。」魄如霜將劍提在手上,雖然不清楚眼前的走道暗藏了多少危險,但至少目前暫時還不會遇上墓穴中那頭古怪的生物,「不過也只能往前走了。」魄如霜無奈的撇了撇嘴,「真希望那女鬼自己送上門,讓我一劍砍了她,就不用繼續待在這個破地方了。」

倦收天聽見少女不滿的牢騷時,面上淺淺一哂,率先提步跨出了石室,「走吧,再不離開門就要闔上了。」

魄如霜這時才如夢初醒,連忙抱著劍,腳下蓮步輕移,不消片刻就跟上倦收天的步伐。她看著青年面上是一貫的清清淡淡,也不好接著抱怨下去,只好認命的悶著頭跟在對方身後,漫步前行。

而走在前頭的倦收天神情舒淡,眉目清明,嘴邊卻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暖笑意。



─待續


紀錄一下qqqqq不知不覺越寫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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