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戀羽

渣文手。文章除了假文藝還有OOC,請大家小心參閱!

 

【倦收天x魄如霜】迂迴的日光

※本篇篇幅有些長,請注意!

※內含微量同鷨、任靈,請注意!

※現代架空、校園私設,少女心狗血劇!


 

魄如霜神色慌亂的一手遮著胸口,從掛著暗灰長布的臨時室衣間後頭冒出臉來,一見到站在附近,手上仍拎著好幾套古色古香的仕女長裙,不停往身上比畫著的紫鷨時,她雙頰微紅,有些難為情的垂下眼低聲說著,「紫鷨,我認為我還是穿平常那樣表演就好,這一套實在……實在是……。」

紫鷨一聽到後頭傳來的動靜後,立刻轉過身,二話不說的將厚重的簾幕給扯開,不管不顧的拉著還頑強縮在簾邊的魄如霜走到燈光下,她瞇著眼細細打量起眼前正不自在的摸著頭髮,視線仍胡亂飄移的女子,不到一會兒,便見紫鷨很是滿意的點了點頭,嘴邊笑容歡快的安撫起對方,「如霜學姊別擔心,這身衣服真是太襯你了!這次社團的表演就靠你撐場了!」

饒是如魄如霜這般作風爽朗的女子,在穿上這身材質輕薄且布料極短的古典裝束時,還是會感到幾分彆扭的不願示於人前。然而一想到為了能和學校爭取更多社團經費,社內眾人無一不抓耳撓腮的拼命替期末表演的腳本刪刪減減,最後不得不將往昔只專於精湛技藝的成果表演,與能廣為大眾接受的現代元素相互融合,只盼能再次將在外人眼中一向著重精細曲藝與古典傳承的國學社,再次推展在眾人面前。

魄如霜低下頭將堪堪遮住胸線的碧綠裹胸往上拉了拉,無奈的將一旁被人平放在桌上的薄紗外襟給套上,「好吧,僅此一次,下不為例。」語畢,想起自己過了不久便得卸下社團的職務,幾分感慨油然而生,「不過,我也沒有下次了。」

「我就知道學姊肯定會同意這次的裝扮!而且學姊,你想回來看我們隨時都可以回來啊!都在同個校園內嘛!」紫鷨笑嘻嘻的將魄如霜按在椅子上,並轉頭朝門外喊著,「靈靈,你快來幫學姊看看,這次的表演該用什麼造型才好!」

只聽門外傳來了聲模糊的應答聲,接著就見一名身姿嬌小的粉衣女子推門而入,在看見魄如霜的瞬間登時雙眼一亮,一個箭步便走到了兩人跟前,只見她一臉欣喜的繞著魄如霜兜來轉去,「如霜學姊,紫鷨學姊的眼光真好,這身衣服真的很適合你!雖然散髮也很美,但因為要表演,還是像先前那樣梳個平髻吧!」靈自靈邊說邊熟練的將魄如霜的墨黑長髮挽成單椎,盤垂於腦後,看上去簡單又不失清雅,「只是可能到時候得把頭髮接長一點,會更好看!」

「也是,那我們等等一起去買?我讓哥哥開車載我們去!學姊你也去嗎?」紫鷨掏出手機,正打算傳個訊息給紫色餘分,卻在瞧見訊息欄剛飄入的最新的訊息時,只見她眉頭微皺,嗓音細小的咕噥著,「不是說最近都沒空嗎,怎麼今天又突然有空了。」

靈自靈聞言,頓時福靈心至的拍了拍紫鷨的肩,「紫鷨學姊,這點小事就交給我吧!剛好今天阿真會來接我下課。」

一聽見兩個學妹等會兒都有約了,向來極有眼識的魄如霜展唇一笑,將長髮隨意綁了個馬尾後,撈起椅背上的衣服就往試衣間走去,「你們都去忙吧,學姊我待會兒還必須跟漂鳥他們再多多排練幾次。」

趁著魄如霜進去換裝的空檔,紫鷨和靈自靈私下交換了個眼神,在一次猜拳定勝負後,只見紫鷨滿臉怨念的捏著拳頭,走近更衣室,嗓音勉力維持平穩的朝裡面說著,「對了學姊,這次……倦收天學長會以學生會的活動代表出席觀禮。學姊加油,我們會為妳搖旗助陣的!」說罷,也不等裏頭人有所回應,一把拽起站在旁正捂著嘴偷笑的靈自靈就往外頭撤去,「那學姊,我們先走囉!」

 

待二人離開後,只見室內簾布輕動,魄如霜慢慢地從簾後步出,她輕嘆口氣,轉頭望向窗外仍高懸天際的暖黃艷陽,靜待半晌,魄如霜搖了搖頭失笑著步出室內。

「不論他來或不來,我總會去尋他的。總該……做個了斷。」

 

卻沒想到團練結束後,魄如霜才猛然想起還有幾份期末報告得用的筆記,被她給遺忘在社辦內。她笑著婉拒了收拾好樂譜後,走來詢問她是否要一同走出校門的漂鳥少年的提議後,隻身一人走在僅點著幾盞微弱燈光的走廊上。

魄如霜輕車熟入的摸黑進了社辦,將散在桌上的紙張折疊整齊放入手提包,卻在這時手腕一拐,一時沒抓穩掌上的文件,頃刻間便見片片紙張四散落地,她暗罵了聲晦氣,不得不認命的蹲在地上慢慢拾起滿地碎紙。

眼見磁磚地上僅剩不逾五頁的文件,魄如霜身體頓感疲憊的拍了幾下脖頸,她轉著手臂打算將剩餘的紙頁一鼓作氣撿起來,卻在腳步微挪間,看見一張蒙著暗淡色澤的照片緩緩飄墜而下,魄如霜下意識的將相片湊近一看,在見到照片中綁著一頭高馬尾自己,正勾著一臉淡然的金髮男子對著鏡頭兀自笑得開心的模樣,她嘴角微揚,眼帶懷念的輕撫著照片上男子俊逸出塵的面容。

 

 

那是在她剛入苦境大學時,新生訓練期間所發生的事。

魄如霜就讀的科系為鮮為人知的仙門系,因系所人數過少的關係,本該由各系所單獨負責的新生訓練,轉變為和隔壁棟的道學系聯合舉辦。

魄如霜趁著假期空檔出國遠遊了一趟,在入學的前一日才匆匆回國,還沒等她摸熟苦境大學的地圖,就在開學典禮當日因時差還未調整過來的緣故,在典禮開始前半個小時才被自家大姊疾聲厲色的從被窩內拖出。

魄如霜滿臉睡意的坐在床沿,手上自動接過大姊從衣櫃內丟出的外衣,她睏頓的被人拉去洗漱後,勉勉強強的收拾出一個令自家大姊感到滿意的裝扮,這才總算被對方給強硬地塞入轎車內,一路往苦境大學奔駛而去。

魄如霜迷迷糊糊的下了車,眼見洶湧人潮都往對街的校門前進,她秀氣的掩著口打了個呵欠,也沒去理此刻交通號誌的燈號,就這麼揹著有些重量的背包直往校口走去。沒想到她才走離街角沒幾步,一輛車自左側直駛而來,魄如霜直到聽見那近在耳邊,響徹雲霄的喇叭聲時,才從渾渾噩噩的狀態中清醒過來。儘管修習武藝多年,面對如此急迫情態,她一時猝不及防,只能反射性緊閉雙眼,然而意料之中的劇烈撞擊並未傳來,反而是被人往後頭一拉,腳下不穩的踉蹌幾步,只聽魄如霜驚呼一聲,眼看整個人就要往後跌去,卻是扎扎實實的跌入一個溫熱的懷抱中。

魄如霜驚魂未定的輕喘口氣,纖長雙睫輕顫了幾下才緩緩睜開雙眼,甫睜眼,沒見到四周平靜寧和的街景,反而是驀地撞入一雙深邃眼眸中。她笨拙地捉著對方的衣襟撐直身子,一雙墨色杏眼瞠得又圓又亮,鼻息間淨是男子清冷乾淨的氣息,惹得她登時心跳如鼓,頰邊帶酡。

直到對方緩緩鬆手之際,魄如霜才後知後覺的向旁退了一步,搶在對方離開前柔聲說著,「你好,我是今年仙學系的新生,我叫魄如霜。剛才,多謝你的救命之恩。」語畢,還俏皮的彎下腰對著男子作了一揖。

「道學系,倦收天。」男子似是被魄如霜突如其來的頑皮舉止而有那麼一瞬的愣神,隨即見他疏眉淡目的朝少女微微頷首後,低聲落下一句話,拽緊背包背帶便往校門口走去。

魄如霜愣愣的目送對方一身燦金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自己眼前,當一旁的行人號誌燈閃起時,她嘴角噙著抹小小的笑容,清亮的墨瞳中更是一片笑意漫散,她隨著川流不息的人潮往體育館前進,此時腦內所想的無一不是方才所見,那名劍眉星目、金髮玉面的清俊男子,只見她忽地掩住熱燙雙頰,輕柔的嗓音又細又小,卻滿是藏不住的歡欣喜悅。

「倦收天……是嗎。」

 

自那日起,魄如霜的視線便始終追著倦收天跑。

不論是在校門前的偶遇,亦或是碰巧一同入選的選修課程,以及午餐時刻在寬敞的食堂內,互對而食的情景。幾乎是只要是倦收天會出現的場合,都不外乎能看見魄如霜神情自然的立在男子身旁。儘管倦收天一向對外聲稱自己無心於情,但在周遭好友的推波助瀾,以及本身的默認之下,他也早就習慣了身旁少女溫柔殷切的關懷,以及那總充滿鮮活氣息的自信笑顏。

 

魄如霜對倦收天首次告白,是在新生入學不久後,某個帶著颯冷秋意的傍晚。

她瞅著這日一向和倦收天最要好的原無鄉,被學長們喊去幫忙後幾日的系上活動,機會難得之下,她立刻笑著邀約對方一同到附近的咖啡店小坐閒談。

魄如霜惴惴不安的攪動著吸管,見對面的倦收天仍是一副神色淡淡,安定泰然不停翻動課本的模樣,她不服氣的鼓起雙頰,以指尖輕輕戳了戳對方擱在桌邊的手背,在終於得到青年不可多得的視線時,那股始終被她給緊緊摁在心底的想望倏地破土而出,只見少女眼中清波逐盪,笑語嫣然,望著青年的目光格外清徹認真,「倦收天,我很喜歡你。」

魄如霜看著倦收天忽地垂下眼眸,身體有些僵硬的往旁偏去時,她咬著唇大概是預料到自己此次怕是只能鎩羽而歸,雖感遺憾但還不打算就此放棄的少女甩了甩頭,臉上又再度拾起了抹溫和笑容,就在她要開口緩和這尷尬氣氛的當下,便聽青年嘆了口氣,沉聲說道,「魄如霜,對我而言,你很特別。但是我本就無心於此,你……。」

魄如霜一聽連忙伸手堵住對方的嘴,在青年詫異的目光看過來時,就見少女甜甜一笑,眸光湛然,表情無辜的朝對方眨了眨眼,「倦收天,我只想聽第一句話。至於第二句嘛,我就暫且當作沒聽見,畢竟我還沒被完全宣告出局不是嗎。」

就是在這次衝動的告白之下,魄如霜才從青年口中聽說了當年曾在苦境高中鬧得沸沸揚揚的跳樓事件,原來所謂的為情自殺,說的正是倦收天此人。也幸好當時那位學姊被送醫搶救後,在加護病房內待了幾日後就出了院,否則以倦收天這般沉悶個性,怕是要將這個罪名壓在自己身上一輩子了。

 

到了大二時,倦收天因一次車禍意外,除了雙眼短暫性的失明外,手腳皆有擦挫傷,因此無法參加該年度的道法評比。此事一出,對於那些想一窺名劍金鋒之銳芒的人們自然是感到十分失望,而對其他參賽者來說,能夠避免與北道真一脈所推崇的北芳秀於道場上一戰,確實令他們心安了不少。

至於倦收天本人則是一副無欲無求的老老實實往返醫院作復健,對於某些宵小之人在背後的中傷評論,他一概毫無波動,反而言詞誠摯的祝福眾人皆能在比試上博得一番好彩頭。

魄如霜心知倦收天一身傲骨難折,就算青年表面上是如何的無動於衷,內心或大或小都藏幾分隱隱的失落。在系所內的仙術比劃結束的當下,她立刻跑進便利商店拎了幾罐啤酒,撥了通電話給剛從觀戰席離開的倦收天,讓對方到仙學系的頂樓等她。

魄如霜三步併作兩步的跨上天臺時,便見眼前日影稀薄,青年挺拔的身姿迎風而立,珀金長髮隨風飄盪,映著昏紅的日光,更顯其人風姿難摧。魄如霜放輕腳步,緩緩地走至對方身後,在青年有所察覺而回過身的同時,她惡趣味的將其中一罐冰啤酒貼在對方頰邊,在倦收天一臉錯愕的繃了下身子的瞬間,魄如霜忍不住彎著腰,輕笑出聲,「沒想到你來得這麼快。今天我沒拿到第一名,真是太悶了,陪我喝酒不?」

倦收天聞言眉心一蹙,正想開口說些什麼時,卻被對方強勢的塞了罐飲料在手中,只聽少女嗓音清脆,邊俐落的拉開罐上鋁環邊說著,「我知道你不喝酒,那喝茶總行了吧!」

倦收天自從出了事後,越發沉默寡言,就連他的友人原無鄉也常表示無可奈何。魄如霜見對方為不可察的點頭後,扭開了瓶罐淺飲幾口的模樣,她臉上掛著恬淡的笑容,靠在矮牆邊仰頭將冰涼的酒水一口氣灌入喉中。

原本的目的只是想陪著對方解悶,卻沒想到自己越喝越急,見青年滿是不認同的按住自己還想從提袋中撈出啤酒的右手,她靜靜看著那張近在眼前的沉穩俊顏,魄如霜越想越悶,忽地一股勁的將對方給逼至牆角,見青年依然從容淡定的模樣,她感到十分不甘的深吸口氣,頓感心緒紛湧的嘴角輕扯,最後仍是捨下了臉面,踮起腳尖在對方耳邊細聲低語,「倦收天,我還是很喜歡你。」

 

「抱歉。」

她聽見他沉聲說道。

魄如霜灑然一笑,顫抖著雙唇找回自己的聲音,她努力逼回眼眶間打轉不停的淚水,卻在轉身瞬間,視野模糊一片,終成潰堤。

「嗯,我明白了。」

 

終究還是捂不熱他的心。

 

這之後魄如霜因久居在外的大哥突然歸國而家中亂成一片,也沒心情去理會那日因醉酒而衍生的意外插曲。待一切塵埃落定後,她慢步走在校園間,這才發現兩人自那時起,已成陌路,再無交集。

 

 

魄如霜收妥報告後,提著包包走下樓,本還想吹著晚風,悠哉悠哉的走回離校約莫十五分鐘路程的小公寓,卻不想她才剛走出社辦大樓,就聽見頂上一陣轟隆作響,魄如霜還沒來得及退回樓內,便被突如而至的傾盆大雨給淋得滿身狼狽。

她將手提包高舉過頂,喪氣地走回簷下,剛從包包內拿出手機,才想起自家兄長和大姊今日都有要事在身,不會回到公寓內,從來不願麻煩他人的魄如霜抓緊手機,有些無措的看著外頭昏茫一片的雨景,內心正糾結著是否該走回社辦湊合著過一晚的當下,聽見了暗廊處傳來了幾人的腳步聲,她匆匆回頭一望,在看清楚來人時,原本掛在嘴邊的歡快笑容登時僵在嘴角。

「喔!是魄如霜啊。有好一陣子都沒看到你。」一身亮銀色系的白髮男子無比自然的朝少女揮了揮手,卻在發現身旁的友人一臉低氣壓的凜然模樣,鼻子一摸,握緊手上的雨傘就往旁撤去,「呃、我突然想到我有事得先走了,你們慢聊啊!」

魄如霜見金髮青年的目光仍牢牢的鎖在自己身上,她一手捂著隱隱作痛的心口,不願在人前示弱的少女,不著痕跡的向後退了一步,正想禮貌疏離的和對方道別,卻不想青年忽然一個箭步向前捉住她的手腕,「魄如霜,你在躲我。」

乍聽見這個沉聲質問,魄如霜神情微愣,在還未理清該如何與倦收天作個了結前,她確實還未作好面對青年的打算,但都被人逼問到門前了,若還一味退縮,便不是她的本性,「倦收天,是你多心了。」

倦收天看著少女側過頭不願與他對視的模樣,心中隱約有種空落之感,然而他也不願在這個無謂的話題上糾纏下去,只見青年逕自拉過少女的手,撐開手中的大傘便往雨幕中走去,「我送你回去吧。」

魄如霜動了動唇,見倦收天態度堅決,她難得乖順的垂下頭,被對方牽著走到了車棚,她看著青年從旁牽出輛單車時,沉寂已久的心臟又開始猛烈跳動了起來。她一副不可置信的瞪大了雙眼,卻見倦收天神色淡淡的跨上了車,只留給她一個寬厚堅實的背影,「上來吧,我載你一程。」

 

魄如霜一手舉著傘罩在兩人上方,直到單車騎出校門時,她猶一臉呆愣的坐在後頭,直到細雨打在臉上的涼意越趨明顯時,她才總算回過神來,另一手悄悄的拽住對方襯衫一角,唇邊泛著清淺笑意,彎身靠在對方身上。

「魄如霜,抓緊了。」隨著青年話聲一落,魄如霜察覺到一個溫熱的掌心覆在自己手背上,接著被人半拉半挪的移到了對方腰上。

魄如霜被倦收天此時格外主動的舉止給驚得檀口微張,好一會兒才見她深深吸了口氣,手上微微帶力的環緊對方精瘦有力的腰桿,只見少女粉頰飛暈,閉緊雙眼依靠在青年背上,「倦收天,你不該對我這般好。」

「為什麼。」青年腳下一頓,趕在紅燈閃起前停了下來。

「落花有意,流水無情,豈不令人心碎。」少女藏在自己背後的嗓音聽上去悶悶糊糊的,但他卻從中聽出了莫名的傷懷,他啞著嗓,張口欲言,卻依舊只是寥寥幾字,徒添心亂,「魄如霜,我……。」

「倦收天,就只有今天,讓我再作一次美夢可好?」魄如霜輕聲打斷了對方的話,她將臉埋在對方的背上,細小的嗓音內帶著幾分懇求。

多希望這條回家的路能蜿蜒不盡,長至天明。

 

 

魄如霜面露緊張的站在連接舞台的大門前。在聽見禮堂內傳來觀眾們熱烈的掌聲時,她稍稍動了動等得有些發僵的手腳,和一旁已抱穩水貝正在試音的漂鳥少年對望一眼,兩人皆在彼此眼中看見了自信無比的光芒。

她將披在肩上的黑長外套脫下,交給立在二人身後,不停替他們贊聲打氣的紫鷨,在禮堂的工作人員打開大門之刻,魄如霜閉上眼沉吸口氣,邁開步伐率先走入一片漆黑的帷幕中。

 

「好友,你看,下個節目就是魄如霜的表演了。」原無鄉把手上的節目表遞給坐在一旁始終寡言無語的倦收天,在場內燈光暗下的同時,他朝著對方擠眉弄眼,語氣中不乏幾分調侃。

倦收天無視了身旁友人的打趣,目光定定的望著方敞開布幕的空曠舞台,待音質特殊的樂聲一落,眼前一陣霧雨繚繞,視野朦朧間,一名白衣仙子騰空而起,背上長劍應聲出鞘,隨著樂聲越趨激昂,劍光飛梭,白影縹緲,麗容溫然,映著一色星湖造景更顯仙姿綽約,靈動非凡。

待弦聲稍停,只見舞台上的女子翩然落定,衣袖翻揚,整身淡白外襟隨著下降的風勢飄散而去,臺上燈光倏然一暗,倦收天見狀心口驟縮,搭著扶椅的手一緊,將質地堅硬的扶手捏的嘎吱作響。

一簇細小光束和者清冷弦音打在舞台上,照在側躺在床榻上的女子,似是被光源給擾醒,便見少女起身伸著懶腰,一床華被零落,露出了身上一抹湖水綠的壓胸內襟。

霎時便見少女伸手一揚,掛在牆邊的薄透罩衫隨著女子蕭然起落之姿,穩妥妥的穿在她身上。

隨著樂聲轉急,少女從腰間摸出把摺扇平鋪開展,象白的扇面上畫綴著翠竹綠景,映著她身下一身月牙長裙,更顯長身玉立,生姿盎然。

倦收天向來知曉少女在人前總端著一副溫婉清麗之貌,卻不想此刻看來,那白扇依著對方白皙素手來回弄轉,滿室馥郁芳華,只見少女纖腰輕盈,白扇半掩芙蓉面,竟無端生出幾分瀲灩風采,面若珠玉,清艷含光。

就在倦收天看得入神之際,卻聞遠方一聲勃然巨響,一道挾著磅礡之勢的劍光倏然逼近。

房內女子不退不避,暖黃的光線打亮了她半邊面頰,墨髮朱顏,眉目沉靜,攏在光暈中的側顏朦朧生輝,如夢似幻。

「燧人破闇!」她雙指微攏,凝氣而上,只見倚放在牆邊的長劍嗡然出鞘,霎時火光肆起,女子身形一閃,執起眼前散著盈亮光彩的長劍,長聲一喝,身影迅速掠至劍芒前,刀劍激盪,鏗然乍響,半空中驚起無數鋒芒。

直至背後絃聲一止,長劍順勢歸入劍鞘,女子負手在後,闔上眼旋過身,隨著光影間歇,貞靜恬然的身影漸漸沒入無際黑暗中。

直到遍處掌聲響起時,倦收天才猛然回過神來,他聽著周遭同修無不討論著先前魄如霜那場精湛耀眼的表演,甚至還有幾名不知天高地厚的新生們,暗自研討著要在不久後的七夕會上,上演場寶劍贈美人的戲碼。一聽到這,只見青年金瞳半瞇,面容清冷,兀自站起身,沒理會一旁的原無鄉和蒼的叫喊,大步流星的往後台走去。

 

在聽見背後反應熱烈的鼓掌聲時,魄如霜笑著和漂鳥少年相互擊掌,兩人在工作人員的帶領下慢步走向出口。

魄如霜輕呼出口氣,不停輕顫的身軀似乎還迴盪在方才那場酣暢淋漓的激戰中,她一手放在心口處緩緩順平氣息,出了後台,被上方迎風口給撫了一身涼意的少女忍不住抖了抖身子,她環緊雙手,墨黑杏眼四處逡巡著紫鷨的蹤跡,卻不想才剛轉頭一看,便見一人面色淡然的獨立牆邊,手上還捧著她先前褪下的外衣。

「倦收天,你……怎會來此。」魄如霜臉上難掩意外的接過了衣料,在看見遠在廊邊朝自己雙手合十搖頭道歉的紫鷨,還有在不知覺間已經走到遠處的漂鳥少年時,才大致猜到了事情經過,「還有,是紫鷨讓你幫我把衣服拿來?」依照紫鷨和靈自靈先前不停替自己想方設法地攻略倦收天一事,她不禁感到有些頭疼的皺起了眉頭。

「是我請託她把這件事交予我。」青年聲線溫醇,琥珀色的眸光在瞥見眼前少女一身輕衫微散,頸間薄汗浸濕了少許碧綠前襟,臉上暈紅未散之貌,眼底劃過一道暗光,他隨即避開視線,嗓音朗朗,卻隱隱夾藏了幾分窘迫,「館內的空調較強,妳多保重身體。我先行一步。」

語畢,也不等少女回應,逕自推開後頭大門走入場內,徒留魄如霜一人望著青年青年匆匆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好不容易卸下連日來緊繃不已的神經,想趕緊回家泡個澡小憩一番的魄如霜,卻被就讀劍學系,與她同屆的現任社長桓正修雅,喊去一同參與會後的慶功宴。

在其他社員們皆興致勃勃、滿臉歡喜的邀請她共同前往之下,她也不好再推拖,只好迅速換下表演服,被早就等在更衣室外,對自己眨著眼笑得格外俏皮的靈自靈拉去搭上任雲蹤的便車,車子才剛駛過幾個街口,就到達了目的地。

魄如霜跟著社員們一同進入了這離學校不到幾分鐘車程的酒吧,她向來酒量極好,面對數十名社員的接連敬酒,她面不改色的嚥下杯杯微澀濁酒。在看見一旁才喝不到幾杯就已面上帶紅,醉眼迷濛的紫鷨,她連忙將站在吧台邊跟紫色餘分聊得正起勁的玄同叫來,讓他們趕緊把這個小醉鬼給搬回家裡休息。豈知被玄同攙扶著走到半途的紫鷨,突然拉住了魄如霜的雙手,臉上笑得不懷好意的湊近魄如霜耳邊,「學姊,我已經讓人去請倦收天學長來了,妳可要好好把握機會喔。」

魄如霜微愣,才剛要喊住對方,卻見茜髮少女腦袋一歪,整個人重心不穩的跌入紅髮男子懷中。她嘆了口氣,也不知紫鷨這次又是真醉還是裝暈,只好乾脆的轉開視線,不再搭理。

慶功宴上只聽在場眾人輪番讚嘆著魄如霜此次吸人眼球的劍舞演出,惹得本性恬淡的少女也不住被誇得臉紅,一一謝過眾人的讚揚後,魄如霜眼見任雲蹤強勢的拉著仍不停掙扎想再多喝幾杯的靈自靈,走來和眾人告辭時,她雙眼一亮,藉著送兩人出去的藉口打算到外頭透氣一番。

卻在將將走至門口時,看見幾人浩浩蕩蕩的自對街走來,而其中走在尾端凝眉冷面,狀似沉思的金髮男子不正是先前她在後台門口撞見的倦收天。

魄如霜反射性的退後半步,在靈自靈回頭衝著自己擠眉弄眼之際,她勉強回給對方一個笑容,伸手將少女往前推了幾步,「好了,妳們的心意我知道了。趕緊回去吧,我會盡力的。」見粉衣少女聞言後笑得開懷的模樣,她動了動唇,最終還是沒把剩餘的話說出口,和任雲蹤點頭致意後,目送兩人的背影消失在街口。

大概,也不能再有什麼好消息了。

 

魄如霜趕在和倦收天碰面前走回店內,看著不遠處正喝酒談歡聊興正高的幾人,魄如霜搖了搖頭,腳下一轉,直往另一側的吧台走去。

魄如霜瞅著一個角落的空位落座,待剛調好的雞尾酒送上後,腦海中忽地浮出先前紫鷨的那番話,這讓她驀然想起了前幾日的雨夜裡,她難得安靜地靠在對方身上,被青年護送回家的場景;以及今日在場外默默守在牆邊,等著遞衣服給她的如玉青年,她只覺得自己越發理不清這段糾葛了她好幾年的情感。

她心下一煩便開始悶頭飲酒,轉眼間酒杯就見了底。

「酒保,給我來杯最烈的酒!」魄如霜仰頭將杯中甜酒一飲而盡,豪氣千雲的把空杯推到檯前。

「小姑娘,要這烈酒可以,但如果沒有護花使者在旁,我可不敢輕易就給了你。」酒保看著始終孤身一人坐在吧前,黃湯杯杯下肚的魄如霜,忍不住開口勸道。

豈料本就格外固執的少女,酒勁一上後更多了幾分不講理,登時橫眉豎目的冷聲道,「廢話少說,我才不需要什麼護花使者。」

酒保心知怎麼也說服不了眼前看似溫婉若水,實則真烈如火的女子,只能搖頭輕嘆,轉身去拿架上的酒。

魄如霜輕晃手中的酒杯,待她看見倦收天幾人就和她社團內的成員們同坐一桌時,她半托著腮,靜靜望著始終沒飲半口酒的金髮青年,嘴邊不自覺得浮起了抹溫柔笑意。直到意外對上那人沉靜如水的眸光時,魄如霜腦中靈光一現,嘴上笑容越發甜美,她動作溫吞的下了長倚,心裡對於稍後的行動已有了決意。

魄如霜拎著酒杯,酒膽一來,也不需他人助陣,腳下步履如飛,眨眼間就來到了以倦收天為首的幾人面前。

「倦收天,我有話要跟你說。」

 

 

倦收天從一進門就開始關注起獨自坐在吧台前喝酒的烏髮少女。

一結束活動後的研討時,在聽見原無鄉幾人正相邀著去附近酒吧小酌時,鮮少沾酒的他立刻回絕了這個邀約,卻不想,在聽見廊外恰巧走過的香染衣有意無意的提起,魄如霜等人也在那間酒吧內慶功時,他心口一熱,鬼使神差的就應了下來。

進了酒吧,他第一眼就看到魄如霜坐在吧台邊上獨酌,少女今日穿了身淨白的無袖襯衫,搭著高高開叉至大腿半端的黑色長裙,看上去端莊中又帶了些許嫵媚,亮眼非凡。他瞧著坐在吧台旁的幾人無不目光炙熱的望著少女時,只見青年臉色微變,周身氣息瞬間沉降不少,凜冽的風勢伴隨劍氣輕巧掠過幾人身旁,便見那些男子滿臉驚恐的端著酒杯跳下椅子,深怕自己再晚個幾步,就會當場血濺此地。

白衣少女似乎未曾受到這事干擾,只見她捧著酒杯,雙眼半闔,不知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而掩著嘴兀自笑得開懷。

見狀,倦收天緊抿的唇線終是稍稍鬆緩開來。

他一直不願去正視魄如霜在他心中的定位。或許起初因蒲公英的關係,令他不願踏逐情感,但遇上了魄如霜後,少女直率大膽的行動常令他感到茫然無措,卻並不因此生厭,反而在日以繼夜的相處下,多了幾分交心之感。

最終,本該固若金湯的堅持竟現鬆動,他開始會去特意關注起對方的一顰一笑,自在且從容的與之促膝長談。然而面對魄如霜一如既往地直球告白時,他仍是無法在當下坦然面對自己的心意,一次次的澆熄少女溫熱如火的情意。

他想起了那年他雙目失明,坐在賽場觀戰時雖然表情一派淡然如昔,但內心終是因無法出賽而感到可惜。被魄如霜給喊上天台時,他也沒想過會在這時又聽少女表露一次心跡,可惜那時他因傷體未復,更是無心於此。

他聽著她踉踉蹌蹌的步出廊外,他不緊不慢的跟在對方身後,聽著少女壓抑的哭聲從不遠處轉角的傳來時,他靜默無語的倚著磚牆,負在背後的手慢慢收緊,只見他面容沈鬱,眉間緊蹙,金眸中閃過萬般掙扎,最後卻仍只是默然的守在牆邊,靜待少女發洩完畢。

兩人間,一牆之隔,咫尺天涯。

 

後來名劍被迫繳回劍學一脈,他雙目未癒又失了指引,行如廢人,本想過或許他這段時日就只能這般平平淡淡地過下去,卻不想一日,在告白後本該與他冷淡往來的魄如霜,氣喘吁吁的跑來,將名劍交還給他,雲淡風輕的說是遇上了機緣才能這般順利替他討回,他那時雖察覺有異,但並未深究。直到少女家中出事,他才從原無鄉口中聽見事情的由來,原是魄如霜直接和劍學系的教長對上,硬生生的接了對方一劍,功體受創,養了兩個多月才將那身傷勢給養痊。

倦收天知曉此事後除了愧疚外更多的是心慟不已。

然而自那時起,魄如霜便開始躲著他,避而不見,無奈他終是身陷情關,卻對此現狀束手無策。

而如今那名女子笑吟吟的站在自己面前,他好似又看見了從前總對著他露出溫然笑靨的少女,他面上沉著的站起身,在一干好事者好奇的目光下,他聽見自己低聲應了句,好。

 

 

倦收天跟著少女走到了空無一人的露台區,他反手以掌勁將身後的門給帶上,隔絕了一屋子等著看戲之人的促狹目光。

倦收天見魄如霜始終背對著他沈默不語的模樣,薄唇微掀,正想開口說些什麼,卻見少女忽地轉過身來,墨瞳中早已蓄滿淚水,一開口,眼淚也跟著落了下來。

「我真的⋯⋯很喜歡你⋯⋯。」魄如霜本來沒想哭,卻是越說眼淚掉得越兇,她急急的抬起手臂抹去,卻是止不住這波洶湧如潮的淚意,她感到難堪的側過身,不想讓青年瞥見自己這般丟臉窘境。

「魄如霜⋯⋯。」隨著一聲歎息,青年低醇溫厚的嗓音自耳畔響起,令她不由自主的身軀微抖,感覺到對方溫熱的掌心貼上自己頰邊的瞬間,她一時心慌意亂,極力想撥開青年的手,卻被對方反手一握,抓得更牢。

魄如霜吸了吸鼻子,一句話說得磕磕巴巴,「你、你先別說話,讓我一個⋯⋯唔!」話至一半,她忽然感覺到下顎被人輕輕一抬,恍惚之間,一個溫熱的吻便這麼落了下來。

倦收天見少女淚眼潸潸,鼻尖哭得通紅,連那原先粉嫩的的唇,都被咬的發白的可憐模樣,他眼眸深邃,不由自主的便低頭吻上了那朵猶細細顫抖的嬌花。

卻不想這一吻,鼻間滿是少女馨香甘甜的氣息,在對方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的輕舔上他嘴角時,只見青年周身一繃,忽地伸手將少女攬入懷中,吐息交疊,溫熱纏綿,齒頰留香。

良久,直到魄如霜漲紅著臉,嗚咽著推了推男子緊實的胸膛時,才見倦收天緩緩睜開雙眼,似是流連忘返的又輕吻幾下,這才乾脆的鬆開唇,將氣息明顯不穩的少女緊緊圈在懷中。

「我⋯⋯我也是。」青年的嗓音低沉暗啞,帶了點說不明的暗潮流動,讓魄如霜一聽,身子不自覺又軟了幾分。

乍然聽見青年的表白,驚愕之餘,魄如霜也顧不上去糾結方才被對方突然吻住一事,下意識舉起酒杯大飲一口。

「倦收天,你可別因為怕我不高興,就開始胡編謊話匡我。」少女皺緊眉頭,淚眼濛娑,雙頰暈紅,因幾分醉意而吐出的聲調軟軟嚅嚅的,不緊毫無威勢可言,反倒多了幾分令人憐愛之感。

「我亦傾心於你。」倦收天將話說了第二遍,總算是豪不忸怩的就能脫口而出,他按住了少女手中已見杯底的酒杯,眉宇柔和,「飲酒傷身,別喝太多。」

「⋯⋯我大概是醉了。」大抵是難以習慣對方突如其來的溫柔舉止,少女愣愣的拍了拍臉頰,墨瞳微斂的低聲喃喃著。

「無妨,我會在你清醒時再說一次。」倦收天抬手拭去對方頰邊留殘餘溫的淚痕,那份壓抑在心底已久的情感終得訴出,令他連日來眉目間的陰鬱都不自覺消散幾分。

「不是……我是說真的……。」魄如雙甩了甩腦袋,有些懊惱的拍開青年的手,她覺得眼前的倦收天似乎漸漸一分為二,還有一層朦朧的暈圈壟罩在對方身上,顯得青年更加飄逸如仙,魄如霜失神的歪著腦袋盯著對方看了半晌,接著突然甜甜一笑,閉上雙眼,身形一晃就往前方倒去,嘴裡仍不忘輕聲低喃,「先讓我睡一下……等等就醒……。」

倦收天被眼前說暈就暈的魄如雙給驚得神色微變,急急將對方穩穩抱在懷中,他伸手點在少女眉間輕探神識,確認過對方僅僅是陷入沉睡之中後,他面色一緩,似是無奈的勾唇一笑,直接彎身曲腿,將少女給背在身上。

 

倦收天一臉淡然的將魄如霜背入室內時,果不其然受到了同修們滿是好奇的八卦目光,尤其正舉著啤酒杯大口飲酒的罪負英雄,猛然一嗆,開始斷斷續續咳了起來,而這時感覺到背上的少女似是動了一下,倦收天臉面上一凝,目光銳利的看向始作庸者。

坐在罪負英雄身旁的原無鄉趕緊摀住對方的嘴,見趴伏在金髮青年背上的少女,黑髮微亂,臉上暈紅未散,立刻聯想到什麼的原無鄉,笑得一臉曖昧的朝青年挑了挑眉,「好友,你這次動作倒是挺快的嘛。」

「嗯。她喝醉了,我先送她回去。」面對友人的打趣,倦收天難得坦然面對,嚇得在場眾人無一不互相交換個懷疑的眼神,這時只見原無鄉臉上笑意未減,指了指出口,「去吧去吧,明天早課我幫你請假!」

「不需……。」

「不用擔心,我也會替你向師長擔保的。你就安心陪魄姑娘吧。」蒼語氣從容的打斷了倦收天剩下的話語,而旁人一聽更開始壓低音量嘻嘻笑笑的起鬨著,只聞青年輕聲嘆氣,也不再多做反駁,轉身就走。

「倦收天,既然魄如霜的朋友們都離開了,作為她的社團社長,我認為我有必要確保我的社員能夠平安返家。」桓正修雅起身擋在正要步出店門的倦收天面前,面上似笑非笑,大有著要是青年不給出一個識相的回答就不挪開腳步的打算。

「自然。不勞費心。」倦收天朝著對方淡淡頷首,在桓正修雅含笑點頭,默默退開一步後,腳步平穩的背著少女緩緩走出店外。

 

倦收天本來打算直接將魄如霜送回家裡,卻沒想到他按了好幾次門鈴,枯站在小樓下等了好一會兒,仍是沒見到半個人影出現,然而背上的少女睡得極沉,對方微熱的體溫透過輕薄的布料慢慢滲了過來,連帶著那似有若無的暗香也順著晚風輕拂過他頰邊,背上溫軟香玉,令他一時難以割捨,也不願就此捨去。

本想喚醒對方的念頭在下一刻立即被捲收天給抹去,青年目光清朗的轉過身,將身軀漸漸下滑的少女往上一托後,在碰到對方柔軟的臀部時,只見他腳下微頓,面上隱有暗紅浮現。

倦收天見天色已晚,魄如霜的家人們卻遲遲未歸家,百般思索下,他只好邁步往街道的另一端走去,步履穩健的背著少女,往自己位在小區身處的獨立套房緩緩邁進。

本來依照倦收天的腳程,只需不到十來分鐘的路程,今日卻硬生生的被他走了將近半小時。途中,每當魄如霜稍稍動了動身子,一察覺到那團令人難以忽視的柔軟貼在自己身上的感覺越加清晰時,總讓倦收天好幾次不得不耳邊發紅的停下腳步,以平復胸口深處不曾有過的難耐躁動。

他漫步在夜空下,恍惚之間,忽然想起了幾日前,乘著風雨,他載著少女回家的情景。即使兩人間的交談僅僅止於開頭,但一路上的恬淡寧靜,溫暖相依,卻是無端有一腔滿足溢於胸壑,令他感到心境舒朗,暢懷無比。

那日夜半,他躺在床上久久仍無睡意,索性拔出名劍在廳堂中比練了好幾個小時的劍法,接著又進了書房溫習那些許久沒被翻閱的道家經典。幾乎整夜沒睡的他,翌日依舊精神飽滿的一早就進了專門為新生設立的道場,點教了好幾名學弟,見他們各個都淚流滿面的感激他的指點時,北芳秀傲骨依舊,凜然的頷首負手而去。

 

他也不是沒想過,這條路,若能再長一些,該有多好。

 

 

倦收天打開公寓大門後,直接走入了最裡側的臥室,將陷入熟睡的少女平平穩穩的安放在,足以容納三人的加大床鋪上,見對方並未被自己給吵醒,反而在躺上床的那刻,嘴角拉起了抹淡淡的弧度,直接翻身背對著他。

倦收天見狀,神色溫然的轉身,打算去裝杯水,讓少女醒來後能暫時驅散些酒意。

「熱⋯⋯。」倦收天回房後,見魄如霜雙眼輕闔的躺在床上,本想著少女應當能安安份份的睡上一覺,卻不想對方突然翻過身面對自己,他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那雙皙白素手輕輕撩起衣襬,眼下淨是花白一片的纖細腰肢,眼見這陣仗就要蔓延至那高聳起伏之處時,只見青年呼息一窒,喉間微嗡,他勉力斂住心神,立刻按住少女仍不停掙扎晃動的手,拉起一旁的薄被便嚴嚴實實的蓋在對方身上。

然而風波平息後,倦收天雖是面色淡然,耳廓間卻隱隱發紅,他背過身開始默念起清心訣,然而此時此刻,腦海間揮之不去的全是方才所見的白皙軟膩,活色生香。

情之所向,旖旎遍生,倦收天長嘆口氣,抓起椅背上的長巾轉身進了浴室。

 

在浴室內待了足足有半個鐘頭,總算將全身收拾乾淨的倦收天,又恢復那身清冽氣息,他放輕腳步走至床畔。

床上的少女睡顏憨甜,呼吸細細淺淺,令他不由自主的想起新生入學的那日,待在禮堂聽講的夏日午後,坐在他身旁的少女似乎是累極了,沒過多久就垂下頭打起盹來,他禮貌性的正要伸手叫醒對方,卻見少女身子一斜,整個人往他身上靠來。

「再讓我睡一下就好⋯⋯。」頭一次和女子如此親密的觸碰,讓他不禁繃直身軀,下意識的要避開,卻在聽見耳邊少女輕似呢喃的夢囈時,他神色一怔,一時間竟忘了喚醒對方。他能感覺到一股沁蜜甘甜的氣息在鼻間縈繞不止,臂上的少女睡得極沈,偶爾似是睡不安穩的嚀嚶幾聲。

倦收天臉上一派光風霽月的望著臺上,徹底忽視了身後道真眾人滿是詫異的目光,只是當臂上的少女偶有動靜時,總能見他身形頓時一僵,爾後迅速歸於平靜。

最後在少女睡眼惺忪的醒來後,滿臉通紅的不住和他道歉時,他雖是雲淡風輕的淡淡點頭,耳根處卻悄悄紅了起來。

 

「倦收天,你可不可以⋯⋯不要走。」冷不防的被人捉住衣角,倦收天低頭一看,見魄如霜在夢中仍睡不安穩的輕蹙眉頭,細軟的嗓音內滿是無助與徬徨,他只感到向來清冷剛硬的心,在剎那間軟的一塌糊塗。

倦收天順勢而坐,指尖微顫著將少女額前一綹碎髮勾至頰邊,嗓音醇厚且飽含堅定。

「我不會走。」

哪裡都不去。

 

 

魄如霜這一覺睡得極沉。

昏沉之際,她感覺到一股寒意忽然襲上了她裸露在外的肩頸,惹得她全身輕顫的往一旁的熱源靠攏,在抱住了那團暖熱後,少女滿足的喟嘆一聲,忍不住用臉去蹭了蹭那處,然而當她察覺到自己手中溫暖的被枕竟然開始在挪動時,她擰著眉,皺著張臉睜開雙眼,卻不料對上了一雙熠熠發亮的金眸。

只見魄如霜嚇得當場撐起身驅往後大大退去,沒想到這一退退得過猛,她一時不察,身下一空,儼然整個人就要跌落床底,卻見倦收天長臂一伸,直接將少女給撈入懷中。

「你醒了。」倦收天一早就醒了過來。大概是連他自己也沒想到,昨天他被魄如霜拉住了手,結果等了半天對方還沒放開,反而是整個人慢慢貼近自己,心知按照這個趨勢,肯定待會兒他就能看見少女直接從床上跌下,未了避免憾事發生,他只好也跟著上了床,空出的一手拿著劍籍慢慢翻閱著,然而他看了半晌,書上的字句卻是分毫都未看入眼中。

而後,似乎是見對方睡相極甜,他垂下眸,看著看著,也不由自主地跟著墜入夢境之中。

 

「你!怎麼會在……!」魄如霜覺得撲面而來淨是對方陽剛炙熱的氣息,令她雙頰燒紅的沒忍住別開了臉,正想指責對方怎麼會無故出現在自己房內,然而她才剛起了個調,見青年面上泰然,讓她狐疑的四處張望了會兒,這一看才發現她冤枉人了,魄如霜當下癟了癟嘴,向來不愛認錯的她這時只能勉強轉開話題,「我怎麼會在這裡?」

「你昨天喝醉了。送你回去,但你家沒人。……抱歉,暫時委屈你待在這裡。」倦收天低頭看著懷中少女靈動清亮的目光,嘴角微微勾起了抹弧度。

「哎呀、說什麼抱歉!說來我還是第一次進到你家。」魄如霜將臉掩在被後,只留下一雙眼圓溜溜的東張西瞧,到了這時她才後知後覺得,突然臉色一慌,連忙上下摸索著自身衣物,察覺到都沒有他人動過的跡象時,魄如霜在心底嘆了口氣,也不知這時是該慶幸多一些,還是可惜多一些了。

「我會負責。」倦收天將對方緊張的表情盡收眼底,眼中劃過一絲笑意的低聲說著。

「誰要你負責了!」魄如霜惱怒的瞪了青年一眼,難道她會是那種忘恩負義,還想佔人便宜的人嗎!

「我昨日與你說過,我心悅你,自然願意負責到底。」青年言詞懇切,話語溫然,讓魄如霜渾身一震,昨日醉酒的情景一幕幕晃過腦中,自然沒有落下對方一字字,令她心緒激盪的表白。

她怔愣的望著對方,在那人溫熱的手撫上自己頰邊時,只見魄如霜展顏一笑,調皮的眨了下眼睛,「我也說過,我第一次見到你就一直很喜歡你。那你呢?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這一題倒是難住了倦收天,他歛眸苦思,原先想開口說是去年仲夏,但轉念一想,又好似在更遠之前就隱有跡象可循。

然而這廂魄如霜卻不願放過他,只見少女百聊無賴的開始把玩起對方細長的髮絲,見青年久久沒有回應,她惡趣味的想再戲弄對方一番,以不負這幾年來獨自一人的苦思暗想,卻在開口瞬間,頓感對方手勁一緊,她只來得及詫異的瞠圓雙眼,就被青年給捧起臉,溫溫吞吞的吻了上來。

 

一吻方休。

 

魄如霜紅著臉,有心想斥責對方令人猝不及防的孟浪舉止,但不得不說她也是挺喜歡這般主動的倦收天,讓她一時難以定奪的,不想立刻給對方好眼色瞧,只好乾脆縮在青年胸前,來個眼不見為淨。

 

魄如霜窩在青年懷中,眉眼彎彎的扳起手指,「我跟你告白了三次,你也還了我三次。」她抬起頭,見對方燦金眼眸中晃著暖熱情意,她佯裝苦惱的皺眉嘆了口氣,臉上笑容卻是止不住的,越發嬌姸俏麗,

「好吧,那我吃虧點,就算扯平了吧。」



─完


哈哈昨天晚上寫完先在36雨發了。

赫然想起還沒放這兒,那這邊也祝大家七夕快樂!

給大家吃吃狗糧吃吃小甜餅<3

字數有點多,請大家原諒作者的話癆功力QQQQ

不才決定,明日一下班就要趕緊回家,作為一個單身汪,寧願被自家CP閃,也不想被路人閃QQQQ(抱緊自己暗自哭泣

寫完就發現我簡直老倦親媽,對他超好的,好到我都羨慕他如此迅速的追到咱們霜妹(都你害的

不知道之後要來寫甚麼好呢,是該寫番外篇,還是要來開新坑了呢(翻翻筆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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